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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笔尖交锋与并肩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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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寒意浸着晨雾,钻进未关严的窗缝,扑在人脸上,带着点刺骨的凉。

教室里的灯早就亮了,6:30的早读铃还没响,大半同学已经到了。桌椅挪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的鸟鸣,揉成了清晨最真实的底色。

林栀夏刚把数学错题本摊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纸页,一杯温热的东西就递到了手边。是沈砚秋,她把一杯冲好的红糖姜茶放在桌角,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却能瞬间驱散指尖的冷。

“昨晚标了物理的实验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唇瓣几乎没动,只有两人能听见,“早读前过一遍,不懂的圈出来。”

林栀夏攥住杯子,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漫到胳膊,她抬眼朝沈砚秋点了点头,余光却瞥见前排的张琪琪猛地转了下头。

那目光在姜茶上顿了半秒,像淬了冰,又飞快地转了回去,椅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闷响,短促,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满。

林栀夏心里了然,低下头,假装专心看题,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根细针,时不时从后背扎过来。

6:30,早读铃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琅琅的背书声此起彼伏,大多是语文文言文和英语范文,《报任安书》的字句混着单词,在空气里飘着。

早读刚结束,班主任周知慧就踩着铃声进了教室。她没多说废话,直接把分组表格投影在黑板上,手里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敲,声音干脆利落:“学科互助小组,两周,组长负责制。大课间抽背、晚自习补差,三楼空教室。测评成绩算进期末评优,别给我敷衍。”

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低头翻着自己的月考成绩,有人悄悄往相熟的同学那边看。

林栀夏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她的名字,和张琪琪、江晚念、陈宇排在一组,组长那一栏,是沈砚秋。

“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晚念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声音压得极低,“张琪琪肯定要找你茬,周老师这是故意让沈砚秋压着她呢。”

果然,张琪琪的脸瞬间就沉了。她手里的笔狠狠按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粗重的黑痕,连笔芯都差点断了。她没回头,却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酸得发涩:“有些人就是运气好,刚混进前五十,就有年级第一当陪读,哪用得着跟我们一起熬?”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说给谁的。

江晚念当即就皱了眉,抬手就要怼回去,被林栀夏一把拉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江晚念手背上按了一下——现在吵,只会落个“理亏气急”的名头,不值得。

沈砚秋这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撕下来的纸,上面是用黑笔写的分工,字迹工整,没有一点多余的话。

她把纸放在四人课桌的中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张琪琪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大课间抽背文言文,晚自习留两小时补差。分工:林栀夏补物理、数学,陈宇补英语,张琪琪负责文言文抽背和易错点,我来统筹,每天检查。”

“凭什么?”

张琪琪猛地抬头,眼里的戾气快藏不住了,“我的数学比她好,凭什么让我做这些基础的?她文言文差,拖组里后腿也是她自己的事!”

“你的文言文默写、翻译全对,这是你的优势。”沈砚秋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小组是各尽所长,不是比谁厉害。要么按计划来,要么现在去找老师调组,评优名额让出来。”

张琪琪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吭声。

期末评优关系到太多东西,她赌不起。

她狠狠瞪了林栀夏一眼,抓起那张分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角,冷哼一声转了回去。

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浑身都透着“不情愿”三个字。

第一节课下课,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铃声刚落,张琪琪就拿着语文书,站在了林栀夏的桌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霜,丢下一句:“走,空教室。”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江晚念急得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她肯定挑最难的!《报任安书》《屈原列传》那几段,又长又绕,还有一堆通假字和特殊句式,她就是想让你背不出来,当着沈砚秋的面丢人!”

林栀夏没说话,只是拿起桌角的语文书,站起身。

书里夹着一张便签,是昨晚沈砚秋发消息给她的,上面用简洁的字,标了高二必考的三篇文言文重点段,还有易错字和翻译关键词。

她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把那几段反复背了,默写了两遍,连老师强调的“难点句式”都记熟了。

“没事,我去。”林栀夏拍了拍江晚念的胳膊,转身跟在张琪琪身后,往三楼走。

三楼的空教室,没开灯,光线有些暗。

窗外的风刮过来,吹得窗户吱呀响,书页被掀得哗哗翻,带着一股冷意。

张琪琪靠在靠窗的课桌上,翻着语文书,抬眼看向林栀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别浪费时间,默写+翻译,随机抽。就来《报任安书》,‘古者富贵而名摩灭’那段,开始。”

果然是这段。

全班都知道,这是《报任安书》里最难的一段,篇幅长,典故多,“倜傥”“诎体”“箠楚”这些词,要么容易写错,要么翻译容易出偏差,就连班里的尖子生,偶尔都会卡壳。

张琪琪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笃定的期待,等着看林栀夏支支吾吾、满脸窘迫的样子。

林栀夏站在课桌前,轻轻吸了口气。

冷风拂过脸颊,她却异常平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沈砚秋标在便签上的字,还有自己昨晚默写的痕迹。

下一秒,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一字一句,没有卡顿,没有错字。那些拗口的词,她念得准确;那些容易漏的句子,她一句没少。

张琪琪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原本抱着胳膊的手,悄悄攥紧了,嘴角的嘲讽也慢慢消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停。”她打断林栀夏,语气有些生硬,“翻译,就这几句,翻。”

她故意挑了最容易翻错的“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和“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等着林栀夏在“被动句”和“古今异义”上出错。

可林栀夏依旧从容,开口就是标准的翻译:“古时候富贵但名声磨灭不传的人,多得数不清,只有那些卓异不凡、与众不同的人才被后人称道。文王被拘禁,才推演了《周易》;屈原被流放,才赋写了《离骚》……”

“称”的被动义,“放逐”的语境,她都翻得精准,连老师反复强调的“关键词不能丢”,她都做到了。

张琪琪站在原地,手里的语文书微微颤抖,半天没说话。

她不甘心,又翻到《屈原列传》,挑了“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那段,依旧是默写+翻译。

可林栀夏还是一样,默写流畅,翻译准确,就连她特意盯着的“蔽”“容”两个字的释义,都没出一点错。

空教室里,只剩下林栀夏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张琪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着林栀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嘴,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知道了。”她丢下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挫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砚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是林栀夏早上落在座位上的。

她没看张琪琪,只是径直走到林栀夏身边,把外套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风大,穿上。”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语文书,又看了一眼林栀夏,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仿佛早就知道,她一定能做到。

张琪琪看到沈砚秋,肩膀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该你了。”沈砚秋的目光,终于落在张琪琪身上,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上周晚自习讲的导数变式题,我出一道,你现在做。步骤要全,思路要清。”

张琪琪的脸,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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