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阳光燥得很,斜斜撞在窗玻璃上,在课桌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月考成绩刚公布的躁动还没压下去,教室里的空气里,一半是全员稳居前五十的松快,一半是藏着的、针尖似的打量。
林栀夏的指尖还沾着试卷上的油墨味,刚被周知慧表扬完的热度还没褪,后背却总觉得凉飕飕的——那是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不服气的刺。
最明显的,是前排张琪琪。
自从公布了第四十九名的成绩,张琪琪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不再是明目张胆的嘀咕,却是更让人膈应的态度:上课故意把椅子往后挪,椅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栀夏低头记笔记时,总能瞥见她回头的目光,嘴角撇着,眼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像在说“不过是运气好,看你能撑多久”。
“上课。”
数学老师抱着习题卷走进来,厚重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摔,“啪”的一声,教室里瞬间静了。
但林栀夏还是感觉到,张琪琪在老师转身的瞬间,又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腹抵着笔杆,用力到有点疼。
沈砚秋坐在她身边,余光扫到她紧绷的侧脸,没说话,只是悄悄将自己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微凉的触感,让林栀夏稍稍定了定神。
“这次月考,解析几何全年级都栽了。”数学老师张敬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落在林栀夏身上,“林栀夏,你这部分失分最多,今天重点听,跟不上就举手。”
话音刚落,教室里有极轻的一声嗤笑。
很轻,却足够清晰。
林栀夏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张琪琪。
她的脸瞬间有点发烫,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窜。
周围的目光又聚了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和张琪琪一样的、藏在暗处的不屑。
仿佛她考的第四十九名,不是熬了无数个夜晚补来的,真的只是一场侥幸。
沈砚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将笔记本彻底推到两人中间。
本子上,解析几何的核心公式早已列好,按题型分了类,易错题的陷阱用红笔圈得醒目,甚至连老师可能会讲的拓展思路,都用铅笔轻轻写在了旁边。
是她一早趁早读前,特意整理的。
林栀夏侧头看她,沈砚秋已经看向黑板,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的线条冷硬,没丝毫表情。
但林栀夏看见,她的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第一行公式,示意她先看这里。
数学课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写下的步骤密密麻麻,稍一走神,就跟不上了。
林栀夏咬着唇,笔尖在笔记本上飞赶,额角沁出了细汗。
遇到一道绕弯的题型,她卡壳了,笔尖顿在纸上,半天没动。
张琪琪的椅子,又一次故意往后蹭了蹭,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林栀夏的心跳猛地一沉,连思路都断了。
就在这时,沈砚秋的声音,极轻地飘了过来,只有两人能听见:“找定点,用坐标代入。”
她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林栀夏的笔记本,落在“中点坐标公式”几个字上。没有多余的话,却精准地敲开了林栀夏卡住的思路。
林栀夏立刻低头演算,笔尖重新动了起来。前面的那道刺人的目光,仿佛被沈砚秋这无声的提点,挡在了外面。
“这道题,谁上来做?”
老师点了一道综合题,难度不小,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避开老师的目光。
林栀夏的心里,忽然窜起一股冲动——这道题,沈砚秋课间刚给她讲过。
她下意识抬起手,举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张琪琪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带着挑衅,像在说“你敢上去?不怕写错丢人?”。
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迟疑。
是啊,她只是个补了几天课的转学生,在A班,她好像还没有资格站在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题。
手指微微发颤,她想把手放下来。
“试试。”
沈砚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了林栀夏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像一块定心石。
林栀夏侧头,撞进她的眼眸里——没有笑意,没有鼓励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却藏着笃定,仿佛在说“你可以”。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手,稳稳地举着,没有放下来。
“林栀夏,来。”
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沉,却一步步走到了黑板前。
拿起粉笔的那一刻,她的指尖还在抖,粉笔灰沾在指腹上,凉凉的。
张琪琪的目光,像一道灼热的光,钉在她的背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别慌。”沈砚秋的声音,好像又一次轻轻传来。
林栀夏抬头,看向黑板,强迫自己不去想背后的目光。
她按照沈砚秋教的思路,一笔一划,写下解题步骤。中途有一次,她突然忘了下一步,笔尖顿在黑板上,心脏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沈砚秋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安稳,没有一丝催促。
林栀夏的心跳,慢慢平复了。她找回思路,继续写下去。
当最后一个步骤写完,她放下粉笔,转过身,教室里静了两秒。
“好!”
数学老师突然鼓起掌来,“思路清晰,步骤完整,比我讲的还要简洁!林栀夏,进步非常大!”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却足够响亮。江晚念拍得最用力,脸都涨红了,朝她用力比了个“棒”的手势;许星燃在后面,扯着嗓子小声喊了句“牛逼”,被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林栀夏的脸颊发烫,心里却像被一股暖流填满。
她走回座位,刚坐下,沈砚秋就递给她一张纸巾,是折叠整齐的,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擦汗。”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一点,“比我想的,稳。”
就这一句话,让林栀夏的鼻尖,突然有点发酸。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头时,正好看见张琪琪的背影。
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头埋得很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噎得很不舒服。
课间十分钟,成了林栀夏最不想面对的时刻。
江晚念和许星燃立刻凑了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
“栀夏,你太厉害了!居然敢上去做那道题,还做对了!”
“张琪琪刚才那脸,臭得跟吃了苍蝇似的,笑死我了!她肯定没想到你能讲得这么好!”
许星燃的嗓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张琪琪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许星燃一眼,又看向林栀夏,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嘴硬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道题而已,下次未必能对。”
“至少夏夏敢去做,你怎么不敢?”江晚念立刻怼了回去,“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