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响了,是沈砚秋,电话里的声音轻轻的:“我在舞蹈室楼下,给你带了杯温的淡蜂蜜水,能不能下来拿?”
她愣了愣,起身往下走,沈砚秋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温水,杯壁温温的,没有糖精味,淡淡的蜂蜜香。
“知道你不能吃甜的,就放了一点点蜂蜜,解解渴。”沈砚秋把水杯递给她,瞥见她脚踝处的红印,眉头皱了皱,“磨成这样怎么不贴创可贴?”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创可贴,蹲下来想帮她贴,林栀夏赶紧躲开:“不用不用,一会儿还要练,贴了磨得更疼。”沈砚秋没再坚持,只是把创可贴塞进她手里:“歇会儿再练,别硬熬。”
没歇多久,江晚念和许星燃就来了,两人扒着舞蹈室的门框探脑袋,手里拎着的橘子和薯片藏在身后,不敢拿出来。“知道你不能吃,就看看你。”江晚念小声说,许星燃也跟着点头:“我们就在角落,不吵你。”
林栀夏笑了笑,转身继续练考级的最后一段组合——旋转接下腰,总也站不稳,转着转着就晃,好几次摔坐在地板上,屁股磕得生疼,地板的凉透过练功服传过来,冻得她一哆嗦。
“转身时左脚踩实,重心往内收。”沈砚秋走过来,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指尖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腰稳住,别松劲,落地时右脚先垫一下,卸力。”
她站在林栀夏对面,做了个慢动作示范,肩膀放松,旋转时脚下稳稳的,落地时轻得没声音。
林栀夏按着她说的试了一遍,居然真的顺了,旋转接下腰一气呵成,落地时稳稳的。老师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就这么硬熬到傍晚,夕阳透过舞蹈室的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落地镜上,晃出细碎的光。
林栀夏练完最后一遍组合,瘫坐在地板上,浑身的汗把练功服粘在身上,胳膊腿酸得像灌了铅,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沈砚秋递过来一张纸巾,江晚念把那杯没喝完的淡蜂蜜水递给她,许星燃蹲在旁边,把薯片捏在手里,不敢拆,只是小声说:“这也太苦了,要是我妈逼我练这个,我早翻脸了。”
林栀夏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水,心里堵得慌。她不是不喜欢跳舞,只是妈妈的逼迫把所有的兴趣都磨没了——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周末就被舞蹈占满,没有游乐园,没有小伙伴的聚会,只有练不完的基本功,考不完的级,妈妈说“跳舞能考特长生,能上好高中,你必须练好”,却从没问过她想不想。
七点整,妈妈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声音依旧冷硬:“下来,我在楼下。”
她赶紧收拾好东西,和沈砚秋、江晚念、许星燃道别,拎着帆布包往楼下走。
沈砚秋跟在她身后,轻声说:“别太逼自己,实在累了,就歇会儿。”
她点点头,走出文化馆,妈妈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没问她累不累,只说:“老师说你今天组合练得还行,下周模拟考,别掉链子。”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外面的风隔在外面,也把沈砚秋他们的身影隔在外面。
车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却烘不热她心口的凉。帆布包里的栀花叶干香淡淡飘来,混着松香粉和汗味,还有沈砚秋给的那几片创可贴,温温的,是这忙碌又压抑的周末里,唯一一点浅浅的光。
车往前开,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映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舞鞋,鞋尖的磨痕又深了点,像刻在她身上的印,甩不掉,逃不开。
这周末的硬熬,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跟着妈妈的要求,跟着考级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心里藏着再多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