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劲儿还没松,周末的天刚亮,林栀夏就被卧室门的轻叩声喊醒。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冷硬又干脆:“起来收拾,还有四十分钟到舞蹈室,迟到了老师又要打电话。”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浑身的骨头还透着月考刷题的酸,可枕边的舞鞋就搁在那儿,鞋尖磨得发白,鞋帮处的线脱了点边,像块甩不掉的石头。
她慢吞吞坐起来,套上洗得发皱的练功服,外面裹件校服外套,把护膝、舞蹈袜胡乱塞进帆布包——包里还沾着上次练舞蹭的松香粉,混着点汗味。
厨房冷清清的,桌上摆着个凉掉的水煮蛋和一杯温水,是妈妈早早就搁下的,没一句多余的话。
她捏着鸡蛋咬了一口,噎得慌,灌了口温水,拎着包就往外走,玄关的鞋柜上,妈妈的高跟鞋擦得锃亮,人已经去上班了,只留了张便签:“晚上练到七点,我来接你,别偷懒。”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凉得刺人,她攥着包往公交站跑,校服领口灌进风,冷得她缩脖子。
舞蹈室在文化馆二楼,推开门就是满室的汗味、松香味混着地板蜡的味道,落地镜蒙着层薄灰,被人用袖子擦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几个同队的女生已经扶着把杆压腿了,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老师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手里转着节拍器,见她来,抬眼扫了下手腕的表:“差五分钟,下次再晚,加练三十个控腿。”
林栀夏赶紧换鞋,舞鞋套在脚上,裹得脚踝发紧,她扶着把杆压前腿,脚背绷得笔直,膝盖贴地的瞬间,酸胀感从大腿根窜到腰窝,疼得她牙根发酸,额角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老师走过来,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力道重得她差点栽下去,“腰再沉,别撅屁股,考级要是这模样,直接刷下来,你妈花的钱全打水漂。”
这话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闷,咬着唇憋住气,硬生生把腰往下沉了沉。
基本功一练就是一个半小时,压腿、开肩、下腰、控腿,每一个动作都练到极致,到后来,胳膊腿酸得发麻,抬一下都觉得重。
歇口气的功夫,她靠在把杆上揉腿,脚踝处被舞鞋磨出的红印火辣辣的,掏出手机想歇会儿,屏幕亮了下,是沈砚秋的消息:“练舞累不累?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句“不用啦,老师不让吃零食”——舞蹈生忌甜忌油忌高热量,糖水、面包、薯片这些,想都别想,连中午吃饭,都得盯着热量吃水煮菜、杂粮饭。
刚回完消息,节拍器就“哒哒”响了起来,老师喊着“集合练组合”,她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归队站好。
新教的跳转组合难度大,旋转接小跳的衔接总卡壳,要么转歪了,要么落地时脚没站稳,趔趄着差点撞在镜子上。
老师拿着教鞭轻轻敲了敲她的脚背,声音冷硬:“脚下没根,重心往内侧收,肩膀僵得跟块木头,平时练的都忘光了?你妈天天盯着你,你就这态度?”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跟着节拍一遍遍练,舞鞋的前掌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练到后来,脚踝磨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掉了又要被说矫情,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中午集训结束,舞蹈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栀夏没回家,就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杂粮饭团,没有酱没有菜,干巴巴的,坐在台阶上啃。
风刮着落叶落在饭团上,她随手拂开,小口小口地嚼,旁边的小朋友拿着糖葫芦啃得香甜,她瞥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