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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晚风拂过纸边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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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总算捎了点凉,吹散了九月末的黏腻。早读课窗外的香樟叶被风掀起细碎的哗啦声,混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倒比往日松快了些。

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都少了几分紧绷的焦灼。

林栀夏翻单词的指尖顿了顿,余光瞥见斜前方的沈砚秋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坐得笔直,肩线挺拔,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划过纸页的弧度很轻,不像是在演算数理题的急促,反倒带着点慢悠悠的从容,竟像是在画东西。

她好奇地多瞟了两眼,刚看清纸上隐约的线条,对方忽然抬眼,黑亮的眸子直直撞过来。

林栀夏慌忙转回头,耳根唰地泛起热意,假装埋首背单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单词本的边角,纸质被指甲刮出浅浅的白痕,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看什么看这么入神。

沈砚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挑,指尖把那张画了半截的纸对折两次,塞进数学课本的夹层里,转笔的动作慢了半拍。

桌缝间那道当初被他划得凌厉的竖线,不知何时已被橡皮轻轻蹭淡了些,边缘晕开一点浅浅的墨痕,倒没了当初划清界限的硬气,像被岁月磨软了棱角。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落,周知慧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掌心笑说:“下周三月考,范围是高二上册整本书,重点盯紧复合函数和定语从句,这两块占分比不低,大家多下点功夫。”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沈砚秋身上,“沈砚秋,你抽空把复习提纲整理出来,贴到学习角,让大家都沾沾你的光。”

“什么?”林栀夏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手里的单词本“啪”地掉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周老师,这才刚开学一个月,我们明明才上到第三单元,怎么就要考整本书了?”

转校过来不过三周,她还在适应新教材的编排节奏,整本书的范围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沈砚秋闻声侧头,她本就比林栀夏高出小半个头,这般转头时,视线微微向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攥紧衣角的手指上,转笔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后座的许星燃探过脑袋,胳膊肘搭在林栀夏的椅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哦,栀夏,你是转校生刚来可能不懂,我们暑假就把高二上册整本书预习完了,现在上课相当于带着复习,月考考整本书是咱们班的老规矩啦。”她说话时带着点少年人的爽朗,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

林栀夏愣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僵住,心里的慌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暑假一直在舞蹈室突击基本功,压腿、下腰、练旋转,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哪有时间预习文化课?难怪前几天听同学讨论函数图像时,她总有些跟不上,原来大家早就把整本书过了一遍。

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连耳尖的红都褪去了几分,只剩眼底的无措,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鹿。

“怎么?”沈砚秋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却少了往日的冷硬,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的风里,“觉得难?”

林栀夏抬眼瞪她,梗着脖子半点不让,可眼底的慌藏不住,指尖还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桌中间挪了挪:“难也不怕!整理提纲又不是只有你会,我也能整理,未必比你差。”

她心里憋着股劲,不能让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同桌看轻,更不能因为转校生的身份落在后面。

前排的江晚念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口型劝她“别较真”,林栀夏却视而不见,眼睛直直盯着沈砚秋,像只炸毛却藏着心虚的小猫,鼻尖都微微泛红。

沈砚秋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慌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哦?那比一比,看谁的提纲更实用,让全班同学投票评评。”

“比就比!”林栀夏脱口而出,全然没察觉对方眼底的笑意,只当是又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伸手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心里却暗下决心,一定要趁这两天把没学的内容补回来。

接下来两天,教室里多了道有趣的光景。

林栀夏和沈砚秋隔着半道淡了的竖线,各自趴在桌上写提纲。

她写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把原校的笔记和新校的教材摊在桌上对着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画圈,红笔标考点,蓝笔写易错点,手腕酸了就揉一揉,指尖磨出一点红印也浑然不觉,连江晚念递来的橘子糖都忘了拆,就那样静静躺在桌角,裹着透明的糖纸,映着灯光。

沈砚秋则显得从容些,他坐姿端正,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字迹清隽有力。偶尔抬手扶一下眼镜,指尖划过镜框的动作干净利落,桌角放着一杯温白水,水汽在杯壁凝出细密的小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两人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缠在一起,你快我慢,竟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点莫名的默契。

江晚念和许星燃凑在一旁,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你说她俩这是较劲呢,还是变相搭伙学习?”许星燃戳了戳江晚念的胳膊,眼睛还瞟着两人的方向,“栀夏这两天拼得很,课间都在写提纲,估计是怕跟不上月考节奏。”

江晚念翻了个白眼,手里还帮林栀夏整理着散落的草稿纸:“管她呢,反正我们沾光。俩尖子生的提纲,随便抄一份都能考高分,偷着乐吧。”说着还不忘往林栀夏桌角放了颗剥好的橘子糖,又给沈砚秋递了块黑巧克力。

林栀夏写得太投入,直到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才抬头。这时才发现桌角多了杯温热水,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杯柄朝着她的方向,正是她顺手就能拿到的角度。

她侧头看沈砚秋,对方正低头写着,指尖捏笔,指节微微泛白,桌角还放着一杯没动的温水,想来是特意帮她接的。

“谢了。”林栀夏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底,连耳根都又热了几分,刚才因为月考范围升起的焦虑,好像也淡了点。

沈砚秋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握笔的力道也松了些,笔尖划过纸页的速度,慢了一点点。

傍晚自习课,天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课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那道淡了的竖线上,分不清彼此。

林栀夏终于写完提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轻的“咔咔”声,余光瞥见沈砚秋的提纲也刚收尾。她的提纲排版整齐,用便利贴标了不同模块,连她没学过的后几单元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比她的还要细致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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