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沈砚秋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差点带翻笔袋,冷声道,眉眼间覆着一层冰。
“谁稀罕碰你。”林栀夏收回手,心里却莫名有点发烫,嘴上依旧硬邦邦的,扭过头去假装背单词,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瞟。后座的许星燃戳了戳她的背,用口型比了个“牛”,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沈砚秋没再理她,只是把那朵翘着边的栀花往桌角挪了挪,没扯掉,也没再看,只是转笔的速度,慢了不少。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老教师张敬诚抱着教案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直接翻到课本后的压轴题:“今天讲复合函数求导,这题考频高,大家认真听,步骤我尽量拆细,但基础差的可能还是跟不上。”
他讲题的速度不算慢,步骤却跳得飞快,像踩着风火轮,班里不少人都皱着眉咬笔,连笔尖划过纸的声音都慢了下来。
林栀夏刚转来,还没跟上节奏,草稿纸划了半页,卡在一个链式求导的步骤上,捏着笔杆的指节泛白,越算越烦躁。
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沈砚秋——她写得行云流水,草稿纸整整齐齐,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关键步骤还用红笔圈了,一眼就能看清。
林栀夏心里憋着股气,宁愿自己抠破脑袋,也不肯开口问一句。她就不信,自己解不出来。
可没过多久,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还是被轻轻推到了她眼前,倒扣着,旁边还压着支红笔。沈砚秋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却刻意压着音量,怕被张敬诚听见:“看清楚,别上课走神,晃得我眼晕。”
林栀夏愣了愣,看着那倒扣的草稿纸,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点,却还是嘴硬:“不用你好心,我自己会解。”
说着就想把纸推回去,沈砚秋却伸手按住,抬眼瞪她,眼神里带着点愠怒,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废话真多,让你看就看,磨磨唧唧的。”
那道目光里,没了之前的嫌弃和冷意,只剩点实打实的急躁。林栀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触到纸页,还带着点对方留下的温热。
她终究还是没再推回去,低头翻开草稿纸,步骤详尽,连她卡壳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注解,字迹依旧清隽,却少了点之前的硬气,多了点柔和。
她低头看着,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炭墨的淡香混着一点雪松味,漫进鼻腔,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点清清凉凉的,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她没注意到,沈砚秋看着她低头解题的模样,眉峰渐渐舒展开,却又很快皱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刷题,只是握笔的手,力道轻了不少,连试卷上的字迹,都柔和了几分。
下课铃一响,张敬诚刚走出教室,沈砚秋立刻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得像是在逃,拿起画板和教辅,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栀夏,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挺拔,衣角扫过门框,都没回头。
林栀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向桌上的草稿纸,心里那点烧得呛人的火药味,渐渐散了,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涩,又有点甜。
江晚念立刻凑了过来,手肘撑在桌上,小声嘀咕:“栀夏,你胆子也太大了,敢跟沈砚秋较劲。她从来没跟谁同桌超过一周,都是别人被她的冷脸逼走的,你居然还跟她掰扯,她没怼你?”
“她敢?”林栀夏挑眉,拿起笔在草稿纸角落画了朵小小的栀花,看向沈砚秋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桌角那朵翘着边的栀花,嘴角勾起点浅浅的弧度,心里暗道:那可未必。
许星燃也凑过来,咋舌道:“沈砚秋居然给你写解题步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连我问她题都只说‘自己看答案’。”
林栀夏没接话,指尖摩挲着那张草稿纸,炭墨的余温似乎还在。
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桌缝那道浅浅的竖线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此刻针尖对麦芒,却又悄悄藏着一丝交集的两人。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着点香樟叶的气,拂过桌角的栀花,翘着的胶边轻轻晃了晃,炭墨的淡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栀花味,在空气里,悄悄漾开。
而画室里,沈砚秋坐在画板前,指尖捏着炭笔,却迟迟没下笔。桌角那朵翘着边的栀花,在阳光下晃得她眼晕,她抬手想扯掉,最后却只是轻轻抚平了翘着的胶边,指尖落在那歪歪扭扭的花瓣上,顿了许久。
炭墨落在白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栀花,和桌角那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