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渐亮，小七跟丢了半条命似的，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就出来了。

仙上昨晚说这两院挨得近，小七听了那叫一个感动，上榻前还想着天亮了该怎么拉着仙上的手感天谢地一番，哪晓得到了半夜却能听见些不该听的声音……早知如此，他昨晚宁愿去睡狗洞也不睡仙上隔壁院！

小七脚步略显虚浮，魂儿飘似的飘去了隔壁。

刚到门口，就撞上精神抖擞从屋里出来的秦芜生，小七难得使出一股幽怨劲望过去，半死不活地打招呼：“师伯早……”

秦芜生闻声瞧了一眼，见鬼似的浑身一哆嗦，左顾随手折了半根草扔过去：“哪来的饿死鬼大早上吓人。”

草叶轻盈，扔不到小七身上，小七却还是感觉被砸了一下，目露茫然摸了把自个儿的脸。

触感柔软，和掌心完美贴合，怎么也不该像饿死鬼。他揉搓着脸上那团肉极力辩解：“师伯莫不是清早醒来瞧错了，师侄虽称不上胖，可也并非骨瘦如柴，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圆润的，怎会像饿死鬼的模样。”

他又欲上前证明自己，刚迈出一步，就见离自己尚远的秦芜生也后退一步，身形一顿，没敢再动了。

小七和秦芜生不熟，往日听说这位师伯爱开玩笑，方才那声饿死鬼，小七原还以为对方就是图一乐说笑，这会儿却摸不准这位师伯的心思了。

院里的动静不大，但也因着早晨足够安静，余妄在屋内能够听的一清二楚，取了外衣披上便要出来瞧个清楚。刚走到门口，又见秦芜生疾步过来拦着自己，余妄纳闷：“怎么了？”

秦芜生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将余妄往屋里一推，说：“师兄先别出去。”

余妄眉心微拧。这几年秦芜生时不时就要闹一回，左右也就是赖着余妄的一些技俩，时真时假，起初余妄还有几次被秦芜生的模样骗到，到如今却已能精准掌握秦芜生每个表情下藏着的什么心思。

譬如现在，秦芜生虽拦着余妄，面上却不露半分慌张，言语吞吐眼神躲闪，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与余妄不是第一次见，眼下情况看来，不是秦芜生犯错，也不是大难临头，约莫就是些不宜让人瞧见的东西。

而看秦芜生的反应，若外头的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场面，秦芜生这会儿恐怕已经骂骂咧咧蒙着余妄的眼睛将外头的东西赶走，决计不会在这儿嚼文字怎么解释。

外头的人是谁余妄也知晓，想来就是小七那出了什么差池又是秦芜生所致，应无性命之忧，但若是秦芜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某秦之后几日还能否和余妄一张榻睡就有些问题了。

余妄早习以为常，只是小七恐怕不太能接受，应是遭了些罪的。

余妄闭了闭眼，轻叹的鼻息声落进秦芜生耳朵里就成了恶魔低语，不待余妄说什么，秦芜生就认命低下头去，一张嘴又噘又努，“我去把地铺的褥子重新翻出来。”

那床褥子前几日才拾掇干净收好，这才几日，若真取出来府里下人恐怕又得开新的赌盘下注秦芜生下次破纪录是两天还是几个时辰。

余妄及时勾住秦芜生的手，无奈说：“不用了。”

秦芜生闻言，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眼睛连着眨了好几下，“真的？”

余妄没看他的眼睛，松了手往外走：“今日便该启程回宗门，我让辰柒命弟子多收拾一间屋子就行。”

秦芜生：“……”

还不如把屋里的褥子翻出来。

小七在院子里左等右等没敢挪半步，盯着秦芜生伫在仙上身前许久不动的身形，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担心秦芜生。

余妄从房里出来，循着那道灼热视线感应望过去，看清小七那张脸，余妄步子一顿，闭上眼深吸口气，“你还是在山下找家客栈落脚吧。”

秦芜生挠了挠头，不自信道：“不至于吧。”

两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小七身上。那原是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身材算不上完美，脸颊长了一些肉还没减下去，比当初秦余两人成婚时瞧见的胖了一点，个头也蹿高了些，刘海一绺发染了白，应是修炼失误导致。

这副模样原是瞧得过去的少年模样，虽不及当初模样，却也是俊俏的少年郎。

若是没有被沾了锅底似的两颊黑和被群殴三百回合的眼睛的确如此。

这副模样似乎还真是照着饿死鬼模样涂的黑粉，小七先前没摸出不对劲便是因为如此，那并非真的饿得两颊凹陷的模样，而是简单粗暴的抹上一层黑炭。

而小七既摸了脸，就不可能真的半点发觉没有。

除非那层黑炭根本擦不掉。

小七被余妄那副“爱咋咋地世界毁灭吧”的模样吓的心惊肉跳，却也放心下自觉自己该是没有身患绝症之类，就见仙长抬手，冲他轻轻一招：“小七，你……你过来。”

小七恍然回神般点头，顶着个煤炭团子头小跑到余妄跟前，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偏偏他还站在余妄往下几级台阶的位置仰着头。

余妄：“……”

秦芜生哼着近日兴起的小曲调子，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小七，依旧表示震撼：谁家的饿死鬼大早上跑来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