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那小弟子走一遭,至今三年,余妄再没有和临风宗人有往来。
这晚夜色正浓,余妄和秦芜生才从浴房里出来,屋外便立着个熟人
——又是那小弟子。
许是也察觉这般在门口堵着人的行径不妥,小弟子干笑了两声。
“哈哈。”
余妄:“……”
秦芜生:“哈哈。”
或许是刚沐浴过离着卧房不远,余妄和秦芜生着的都只是凉薄的一身长衫,晚风一吹,衣下的肌肤便似被刮去一层暖意。
余妄微拢了下松散的布料,尽可能让其与自己的肌肤相贴,淡声道:“进屋聊。”言罢便不顾后头那两个只会打哈哈的傻子朝书房去。
两傻子对视一眼,到底是秦芜生先动身朝余妄的方向追了两步,旋即又扭过头来示意小弟子跟上去,自己则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小弟子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抗师伯的命令,抬脚小跑几步才算追上余妄。
余妄敏锐地从身后的脚步里察觉到少了个人,微微侧首,眼眸瞥过去便只瞧见小弟子那张仍显稚气的脸。
一只脚迈进书房的前一刻,余妄忽然问:“听说辰柒给你补了及冠礼。”余妄抬脚跨过门槛,“往日随了他的名唤你小七,如今取了字,总该改改称呼了。”
这书房里是熄了灯的,黑灯瞎火,正是小弟子怕的,他畏缩了两步没有踏进去,踌躇在门口。
余妄没得他的回应,将要放在书案上的手一顿,头先一步转回去,凤眸微眯紧锁在小弟子微垂的那双眼上,“为何不进来?”
陡然听见这么一声带着点质问意味的话,小弟子吓得一哆嗦,猛然抬起脑袋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黑压压的一片,模糊立着个人影。
小弟子游弋道:“仙上……这屋里黑,可不可以……先点灯?”
余妄眉心微蹙,凝着门口那个少年,沉沉丢出一个字:“黑?”
这字一出小弟子又是一哆嗦。他是瞧见过仙上冷沉的模样,哪怕是当初仙上当众将钟千摔进地里的凶狠场面他也瞧过,只是那时怒火不是冲自己,恐惧与当事人相比自然大大减退了许多;然而现在这声压迫人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仙上当做妖邪除了。
书房靠着书案那一扇窗是开的,风一吹,几声细微的燃火声便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小弟子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敢眨盯着余妄的一举一动。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黑夜隐匿下瞧不清那双眸子,小弟子却仿若能清晰地看见,准确无误与那双眼对视。
小弟子无意识地放轻了自己渐粗的呼吸,似乎有意用这种拙劣的法子让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隐匿身影。
“哒……”
小弟子浑身汗毛立刻竖起,就连头顶几根不起眼的发丝也嗖地一下立起,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抽出佩刀警惕身后声音的来源,微微发颤的手在袖口的遮掩下时刻准备刺出藏匿的银针。
“师兄!”
秦芜生的嗓门不大,但落在小弟子耳朵里便好似使了张扩音符在他耳边大喊。理智陡然被拽回,小弟子才意识到自己这副应激般的反应有多不应该出现。
身体再次快他一步,小弟子像个做错事仓皇无措的孩子那般重新将视线放回那方书案的位置。
眼前陡然闪出一片清晰的偏蓝调的白,小弟子眉心一疼,“嗷”地一声喊捂住自己眉心的位置。
身后秦师伯跑来的脚步声没有先前那么急了,反倒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
太阳穴刺痛了一下,小弟子甩了甩头晃清自己的思绪,等眼前清明了才重新直起身子。
眼前景象一明一暗交错着,直到秦芜生走过身边,书房里的烛火才彻底稳定下来。
秦芜生越过小弟子走到余妄身边,将手里的毛氅给余妄披上。
余妄感觉到身上的厚重,扭过头去悠悠瞧了秦芜生一眼,后者了然,才将那件毛大氅换下来,又换了件薄的。
余妄收回视线,拉着披风边角拢了拢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秦芜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将碍事的毛氅放到一边去,又癫癫儿地到余妄身边站定,手指头半点自觉也没有,时不时就要勾一下余妄的头发丝。
余妄这会儿正心烦意乱,被勾这两下,便扭过头去盯秦芜生,后者察觉他的视线,迎上余妄的模样,咧嘴一笑。
余妄抬起的手顿时没了继续的力,一松,便落了。那点训人的意思散的一干二净,余妄将手递过去,安抚似的:“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