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秦芜生伸手去牵，一缕隐隐有形的灵流就缠上他的手指，强势往余妄那只手拽去。

手指相触，勾上的那一瞬间秦芜生毫不遮掩自己外露的情绪，眸子凝向余妄时那双眼也看了过来。

余妄疑惑似的，歪了歪头瞧着秦芜生，唇边那抹笑自扬起便没落下去过。

秦芜生笑容愈甚，眼睛再没法从余妄身上挪开，更不满足于勾着那一根手指若即若离，剩下的四指强势钻入指缝，秦芜生扣着这手，像上了把锁似的，半分也松不得。

书房内安静，这才几息的时间并不足矣那边的小弟子回神。余妄视线从秦芜生身上收回，仍站在小弟子两步不到的位置。

“书房一直燃着烛火。”余妄说。

小弟子闻声才回过神，承受着余妄的视线，“一直……燃着？”

余妄肯定：“一直燃着。”

火苗晃动时有声音，和刚才听见的那声没什么区别。小弟子讷讷抬头：“可是我看见了……”

那片黑压压的空间里，仙上瞧着他，钟千和佟昔便站在后头，也望着他。等一亮光，人却又不见了。

小弟子否认：“怎么会是燃着的，我明明看见了……”

余妄一时无言，眼瞳有一瞬的灵光闪过，神识领域扩散的瞬间便朝着小弟子的方向去，一点一点地安抚对方那丝躁动的情绪。

眼前人呼吸逐渐平复，余妄才往下说，“你能察觉到。”

钟千和佟昔的幻影出现时小弟子的反应是惊吓而非惊喜，他也恐惧，也害怕。

“你若真的觉得那是真的，又怎会怕到被一点动静吓得应激。”余妄右手动了动，终于抬起，落在小弟子头顶抚过，“一只邪祟留下的惧阵，只是幻影，见不得真面目的。”

余妄避重就轻，尽可能将这一切编造成一个幻境影像。

小七身上的确有邪祟留下的邪念，该是无意沾染上的，这点不做假。但那道邪念也仅能够害他间接性地双目失色，真正让钟千和佟昔幻影出现的，只是小七自己的执念罢了。

小弟子不蠢，自然听得懂余妄话里而意思。

郁结成病，这几年他自己也有察觉，药峰的师叔也提醒过。这病生了幻觉，时而觉得故友回了身边安心，时而又像个索命的噩鬼缠的他心惊。

小弟子知道所有人想对他说的是什么。

这是病，不该珍视，也不该存在的。

小七怕黑，也怕鬼，一直如此。往日碰见更吓人的，他便安慰自己钟千和佟昔在身边陪着他，或许就指着他鼻子笑他是个胆小虫，这时胜负心上来了，自然就什么也不怕了，想着念着，反正自己有人陪。

可等到了个安全的环境，这两个死透了的鬼就成了噩梦。小七委屈这两人明知他怕鬼却还黏着自己吓自己，每每想赶人，又觉得的自己不厚道。

他就想，别人说这是病，那是他们不懂，自己却不同，他是钟千和佟昔的好兄弟，怎么能怕？那不是不仗义嘛。

自己本来就该记得，该烙进骨子里，这辈子都不能忘了这两个死人。

想着，他便无意识地嘴瘪了嘴，眼睫不自觉就垂下去了，再抬头，那双眼便红了。小弟子声音卡着一声哭腔，唤道：“师伯……”

余妄思绪有一瞬恍惚，眼底眸光闪了闪，又抚了下小弟子的的发顶：“是你师尊命你来寻我的，可对？”眼见小弟子点了头，余妄心下了然，掐诀捏了一团灵光递给小弟子：“他既命你来，便也察觉到端倪。他事不急，今夜且先休息，明早再与我说。”

灵光是暖的，小小一团，握在手心却像是个能紧紧包裹住自己球，赤裸裸地在说：“人，我这里超安全！”

秦芜生扣着余妄的手从后头张望，等了许久也没得到自己的那份，酸溜溜的。

书房的灯未灭，却已经没人。余妄拖着秦芜生这大只，领着小七去了最近的客房。屋内光亮足，却没给小七多大的安全感，只是那灵光裹着他，便安心的没察觉。

这院子便在隔壁，余妄与小七说清楚，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难得的，今夜这府上连墙角的狗洞都亮着。

回到房里，秦芜生还挂在余妄手上，见人坐在榻上，便也挨过去，十指相握这，他酸道：“往日师兄都不允我亮灯，今夜却为布阵，当真疼爱小辈。”

余妄侧眸瞧他，反问：“小七怕黑亮灯，阿生可还记得自己是为何要亮灯？”

秦芜生：“……”

见他哑然，余妄便笑了，扯了扯那只手：“睡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