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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 2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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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词都没出口,黎叙闻后颈蓦地挨了一枪托,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指挥台前。

刚才的应急频道喊话,她开了全区广播,方圆几十公里内所有监听应急频道的势力,一个不落地全部被囊括其中。

包括齐寻所在的难民营,政府军在瓦尔纳的指挥部,当然,也包括她所在的整个公学基地。

训练场上的费萨尔又惊又怒地回头,死死盯着罪魁祸首,甚至忘了兴师问罪。

亚辛单手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上半身拽起来,气急败坏:“遗言?这就是你的遗言!”

黎叙闻眼前像蒙了块黑纱,涣散得快看不清他狰狞的表情,但仍道:“对啊,够劲儿吗?”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欣赏他的恼羞成怒。

亚辛冷笑一声,抡圆手臂扇了她一个异常响亮的耳光。

黎叙闻整个人被扇得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实木地板上。

耳鸣瞬间尖锐地充满了世界,她口鼻中泛起浓重的血腥气,脸颊和后脑燎痛成一片,眼前彻底黑了将近五秒,视野才勉强恢复。

甚至连亚辛面目狰狞的咒骂,在她耳朵里都变得卡顿了。

“……婊子!贱人……我信任……居然骗……狗娘养的贱货!”

黎叙闻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带出了一颗后槽牙。

她一边强忍疼痛,一边还有力气在心里轻蔑地低笑。

放弃了?不装了?终于舍得扒掉那层儒雅谦逊的人皮,承认自己是个满口脏话的烂人了?

“多宾·鲁弗斯!”费萨尔的怒吼在门外响起,低贱的名字响彻大厅:“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

打断他的,是遥远天边渐进响起的咆哮。

整个公学瞬间静默,所有人齐齐回头,上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呼啸而来的铁鹰的身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亚辛猛地暴起,伸手攥住黎叙闻一只胳膊,拖着她向大厅深处的酒窖入口狂奔而去!

这时费萨尔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抓起扩音器立刻下令宪兵队散开,但已然来不及了。

几千米距离不过弹指一挥,战机厉声吼叫着撕裂空气,直奔主楼而来!

费萨尔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颗炮弹从天而降,砸进四散奔逃的人群里。

轰——

连着两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大地不祥地震颤,主教学楼像从底部抽掉根基的积木,酥饼似地整栋坍塌。

朝阳之下,万籁俱寂,屹立百年的公学顷刻化为一片华贵石料的废墟。

白色敛服的一角夹在石缝里,硬挺地伸向天际。

……

坍塌的房顶几乎紧贴着砸在脚跟,亚辛挟持着黎叙闻一路跌撞,硬是踩着崩塌的最后几秒逃离了主楼。

轰炸声还在空气中嗡鸣,碎石和灰尘簌簌掉落在酒窖潮湿的石板地面,砸出了一地的灰白狼藉。

亚辛怒不可遏,重重把黎叙闻往地上一掼:“你高兴了?你这个下贱的脏婊.子……你高兴了!”

黎叙闻前额磕在厚重的酒桶上,身体像没重量似地流向地面。

她身上到处是磕碰和划破的伤口,头部连糟重击,耳鸣像无人机似地在耳朵里不停叫嚣。

她揉了下耳朵,问:“几声爆炸?”

亚辛一身的尘土,听她发问竟真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脸色立刻青了。

两声爆炸。

门口一声送费萨尔上了西天,头顶一声炸塌了主教学楼。

没有第三声了,也就是说,难民营那边相安无事。

黎叙闻从他几近崩溃的沉默中听出了答案,伏在地上咧开了一个满嘴是血的无声微笑。

成了。

她做成了黎策当年没做到的事,她终于把这笔债还清了。

更关键的,是齐寻安全了。

她忍着痛楚用手撑地,慢慢地靠着酒桶坐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仰头静静望着亚辛。

清晨的阳光从仅剩一线的透气窗中钻进来,照得她一双眼睛粲然剔透,在额角的血污中亮得惊人。

然而亚辛是经不起看的。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这种不加遮掩的、蔑视的,似乎能洞穿他的肉.体,直视他卑微灵魂的眼神。

“为什么,”他眦目欲裂,胸膛近似撕扯地起伏:“什么神迹!什么天选之人……骗子!骗子!”

这个女人骗他,费萨尔骗他,连伊莎都在骗他!

“我问你为什么!”他大步走到黎叙闻面前,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视他:“就因为我的出身?就因为我的出身!”

“对,”黎叙闻恶劣地笑了:“就因为你的出身。”

亚辛瞳孔骤然紧缩,理智瞬间下线,手一用力将她狠狠拍到酒桶上!

黎叙闻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沉钝的眩晕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前额靠着滞涩的酒桶,笑了一声,慢慢道:“大傻逼。”

“……什么?!”

“我说你是大傻逼。”她迟缓地抬起头,不知道是仍然在笑,还是已经昏沉到笑容都收不回去了:“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出身。就这么一句话,你就输了。”

另一半空间的坍塌压碎了很多陈酿,这一方空间里,处处都弥漫着浓重而腥甜的葡萄酒味。

令人恶心而眩晕的气味。

亚辛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否则他不会瞬间失语,更不会真的去想,难道这也是个骗局吗?

不可能的,他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必定是因为他是个卑贱的擦鞋匠。

不然他无法解释如此完美的计划,为什么有人不买账?

“只要战争结束,十万平民都会得救!”他放声质问,仿佛是在问虚空中的神:“五千换十万!有什么不对?”

他胸中郁结无法排解,攥起拳头狠命捶向身边的橡木桶:“这是救维里迪亚唯一的办法!都是你!你才是维里迪亚的罪人!”

橡木桶被砸得沉闷咚响,继而发出很微弱的、类似气声的呻.吟。

但亚辛听不到,就像他听不到难民日夜的祈祷,听不到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黎叙闻喉咙里挤出风箱推拉似的声音,她仰靠在酒桶上,胳膊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斜睨着他:“嗯,你信了。”

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撑了一把,勉力坐直了:“你觉得我应该,咳,应该在这种指控面前恍然大悟,然后痛哭流涕地扇自己耳光,对吗?”

她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最好还是提醒你一下,你嫁祸政府军的那场自杀式爆炸,受害者是你们的总参谋长。”

亚辛眉头猛地一跳,接着更狠地压了下来。

他控诉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留下一张阴狠而尖刻的脸。

“想起来啦?”黎叙闻道:“他死的前一天还澄清了立场,说自己正着手准备跟政府军和谈,而你,”她对亚辛弯了弯眼:“你知道两边都耗不起了,这次和谈大概率能成。”

她笑着摇了下头,结果更晕了,过了几秒才又道:“这怎么行,你要的才不是战争结束,你要的是翻身当家做主,从此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五千换十万?”黎叙闻笑得咳嗽不止:“我看那五千人,只是你实现野心的价码罢了。”

她每说一句,亚辛脸上的肌肉就颤抖更多一分,到最后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抬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

捏住她的命门还不解气,他猛地从背后掏出一把枪,上了膛后大力地顶在她的眉心!

“你知道你会死吧?”他声音磨过嗓子,喑哑而粗粝:“黎记者,你图什么呢?”

暗处不知哪个酒桶裂了,黏而湿的水滴声极为缓慢地敲打着地面。

黎叙闻抬眼看着铅灰色的枪身,鼻血横流,神情却依然平静。

这种表情亚辛见过太多回了,这是他最舒畅淋漓的时刻。

他喜欢看坚毅的人脆弱,更爱看漂亮女人的眼泪,而像这样坚毅且漂亮的女人,他更是平生仅见。

他轻轻地按下扳机,耐心十足地等待着她神圣的崩溃的到来。

然而她说:“你不会杀我,我也不想死。”

亚辛几乎听笑了。

他喜欢聪明人,但她显然没那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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