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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 2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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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广播先是一阵尖锐的嘶鸣,紧接着传来了黎叙闻的声音。

“琼斯·埃弗利主编,”她声音跟机械电波如出一辙,透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旗下记者黎叙闻,向您做最后汇报。”

琼斯蓦地抬头,失语地望向高处的喇叭。

黎叙闻平生最讨厌形式主义,汇报工作从来都是威逼加跳脚,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正式刻板的话?

“不,”琼斯盯着嗡鸣的扩音器,喃喃道:“不,我不想听……”

“难民营信号是电子诱饵,费萨尔目前仍在公学基地。五分钟后,我将切入航空应急频段公开此处坐标。我请求您立刻动用最高级别内线,向政府军高层核实该情报的绝对真实性,用我的职业生涯和您的招牌为它背书。”

活动室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甚至停下了呼吸,连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士兵也停止了争斗,目瞪口呆地望着广播。

“喂……”弗兰克不可置信地去拉琼斯的胳膊:“她说……她想干什么?”

琼斯如梦初醒,霍然跳起来,也顾不得这只是单向广播,冲着它大骂:“你怎么办!蠢货!我问你怎么办!”

黎叙闻当然听不到她的质问,可她话音刚落,黎叙闻在那边竟然沉默了。

就像每一次她提出离经叛道的方案,然后杵在原地默默低头,等着琼斯变着花样骂她一样。

琼斯·埃弗利站在扩音器底下,怒火似乎烧光了她的自持。从发丝到嘴唇再到脚趾,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抖。

在战场沉浮几十年,此时此刻,她第一次感受到刻骨的恐惧。

她知道黎叙闻要说什么。

对记者这个身份的安排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她对自己的安排。

“虽然我觉得雏菊更合适,”琼斯听到她声音潮湿发沉,隐隐翻涌着哽咽:“但如果你喜欢的话,百合花也很好。”

电流声在这句之后骤然掐断。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不到半秒,然后消散在了众人面面相觑的惊愕里。

琼斯在原地僵立了两秒,突然狠狠跺了跺脚,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凶狠地回过身来。

弗兰克难以形容她的表情,好像刚刚那通广播把她的人皮都扒了下来,让她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母豹子向他冲过来,手臂一抬便毫不费力地将他掀了个仰倒,几乎后脑着地,琼斯眼睛都没眨一下,上手就去扒他的鞋。

“你干什么!”弗兰克大叫:“干什么呢!”

琼斯双眼通红,一言不发地低头抠他的鞋底,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半天抠不下半块胶皮。

石化的两个看守这时才如梦初醒,摸遍全身才想起自己没配对讲机,士兵乙呜哇大叫着窜出门去报信,留士兵甲一个人对付这烂摊子。

这时候琼斯终于从那只旧皮鞋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9575微型军用卫星电话。

这小巧的设备几乎是战场标配,二十年前弗兰克为了博美人一笑,变戏法似地拿出来逗琼斯开心,琼斯赏了他一杯白兰地。

二十年后,它成了琼斯最后的指望。

士兵甲眼看她拿出了电话,大吼着举枪瞄准她:“骗子……叛徒,叛徒!”

她到底背叛了谁,他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又一次为再也回不去的生活付出了代价。

他出离愤怒了,举着枪就要向琼斯冲过去,却被一张笑眯眯的胖脸挡住了去路。

“去哪啊,大艺术家?”

士兵甲气喘粗如牛,后退一步端起枪,咔一声上了膛:“滚开!”

“不错的提议。”弗兰克点点头:“但你猜怎么着,我已经滚过一回了,从我心爱的女人面前。”

他好整以暇地叹道:“我做梦都想在她面前做一回英雄。”然后伸开手:“开枪吧。”

士兵甲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呼吸像濒死般急促不堪,汗水一茬接着一茬,濡湿了指节后的扳机。

他怎么都按不下去。

“来啊,开枪啊!”弗兰克终于不笑了,他露出狠厉的神情,高声道:“用你那描绘天堂和上帝的手开枪杀了我!看我的血能不能洗干净你手上的罪孽!”

士兵甲大叫一声,大哭着扣动了扳机——

他按了,但还是没按下去。

然而机会转瞬即逝,在他错愕的瞬间,弗兰克一把夺过枪,笑道:“下次记得开保险,大艺术家。”

说完便对准他的脸,一枪托将他扇晕了过去。

然后他看向窗边,琼斯肃着脸红着眼眶,握着电话的手每个指节都在颤抖发白,可说出的话却泛着冷淡的市侩。

这真让他着迷。

“信不信随您吧,局长先生,我只是个局外人,不过是回报之前欠您的人情。当然,新闻原则当然重要,但谁说记者就不能有私交呢,对吧?哦,我当然有其他请求,比如贵方斩首行动成功之后,给我们一个独家披露?简单?您还是不懂新闻的分量……那提前致谢了局长先生,我会在寒舍备上好酒,静候尊驾光临。”

没有一个多疑、贪婪、且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军阀会相信线人在凌晨四点毫无根据的爆料,但如果这个线人是琼斯·埃弗利,那个臭名昭著、要新闻不要人性的琼斯·埃弗利,那就另说了。

嘟嘟两声后,琼斯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

几乎是在挂断的瞬间,那层冷漠从容的画皮就从她脸上彻底剥落了。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砧板上濒死的鱼。

她抬起头,极其难看地对着弗兰克苦笑了一下:“刚去报信的那个人,走了多久了?”

……

士兵乙着急忙慌地奔到楼下,脚崴了也无法减缓他狂奔的速度。

上前线有什么了不起?他狂喜地想,能提前预警这么大的事,这才是大功一件!

不识字不要紧,过了今天,他就是整个自由军的大功臣!他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几乎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他极速冲出大门,脚下却猛地一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抬起头对了半天焦,才勉强看清绊他的是什么人。

“你!狗娘养的!”士兵乙挣扎着要起身:“外国杂种狗,你……”

“嗯,知道了。”

阿姆平静地蹲下身,用脚踩住他脖颈,双手反向一用力,士兵乙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还趴在地上,脸却冲着天,瞪着无神的眼睛,不知还想骂什么。

阿姆站起来,垂目跟他对视,手上还残留着人肉温热的触感。

那记者真是天真,他想,锁门有什么用?

不会说话的只有死人。

天真的人没有好下场,而他现在却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天真记者身上。

为什么呢?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那天在食堂,她信口胡诌的那句“你要她一生无忧,得赚够一千万”吧。

她好像是唯一一个希望他活下来的人。

他坐在门口等了一阵,见再没人出来,便站起身,一个人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色里。

尘埃尚未落定,他还有最后一件能做的事,得尽快完成。

……

齐寻知道,天就要亮了。

在混沌的世界中浮浮沉沉,眼前光线交错,他感觉自己是个虚无的空间,每一平方毫米都在烧灼地疼痛。

然后他就被人一巴掌扇醒了。

他在持续的耳鸣中睁开眼,只见海伦娜满脸是灰,头发凌乱地坐在他身边,无辜地蹭蹭鼻子:“啊,我就想试试……”

齐寻撑着身体坐起来,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渗着疼,但好在没被绑,还行动自如。

他按着太阳穴:“现在什么情况?”

“那帮大头兵跟公学那边告状了,”海伦娜低声说:“但那边说不用管。”

齐寻苦笑。

反正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导弹扔下来大家都得死,也确实不用多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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