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半点藏不住事。

他的脸转瞬青白，被凝固在原地，完全失神了。在卡安拍醒他之前，他先一步惊醒，摔了个屁股蹲。

“还好吗？”

卡安也跪下，拍拍他的肩膀：“放松，深呼吸。”

“哈！”马林惊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震动，口齿含混，“你……你……”

“我怎么了？”卡安歪头，起身时溢出的红水被胶衣带着，溅到马林裤子上。“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还真吓到我了，”卡安重新回到池边，握紧勤恳工作的清洁全能王，“塞穆伊可是你们研究所里的老员工……看这情况，我得提前做好男朋友是杀/人狂魔的心理准备。”

“你们平时相处得怎么样？他在工作时会很严厉吗？”

马林慌乱中咬到舌头：“我温补太熟。”

“是吗，”卡安怀疑地眯起眼睛，“他和纳比，还有那个弗林杰森，平时说话多吗？”

“为什么问他们？”马林下意识辩驳，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对金主感情的一通猜测。卡安杵着全能王，挑眉，“不然还有谁？我需要问你，还是你那群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的同事？”

哦，看脸的。

马林松口气，老实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

“行吧。”卡安把注意力转移到清洁工作上。全能王实在太管用，这才十几分钟，池中的水就逐渐清澈。地漏疏通，液体开始下降，二人因此得见池底固体的真容。

呕……马林直泛恶心，捂着胃连连后退。和卡安目光相对，他浑身一紧，强撑着踏入遍地脏污，朝这边靠近。

全能王冷静地运作着，末端分泌出濡湿的泡沫，继续将固体溶解。

咕咚。

地漏通了。那些堆积的残渣顺着陡然增大的吸力，消失在深邃黑暗中。一抹蝴蝶磷光被卡安捕捉到，但没来得及挽留。

“这边解决了，你让让。”卡安挪开雕塑化的马林，继续清扫地面的残余。这时马林再次拉住他的手腕，嘴唇蠕动，挤出一句：“你不害怕吗？”

“又不是我干的。”

“……你，你这也不是帮着销毁吗？”

卡安咂舌，撑着全能王直视马林的眼睛：“我对这方面有点迟钝。话又说回来，既然你这么害怕，干嘛要来莱迪兹教授手下？”

马林保持沉默。就在卡安以为他放弃对话时，他轻轻念叨着：“我、我现在需要钱。”然后抬起眼，强撑出半分气势：“那你呢？你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不出来？”卡安笑得眯起眼睛，“都说了嘛，要不是男朋友老加班，我才不想趟这摊浑水。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他我也不认识谁，太无聊了。”

“你是见习生，”马林咽口唾沫，“难道不知道，你的同类对这里避之不及吗？”

“人不只有一个身份。诶，过来。”

卡安勾勾手指，让马林举起左手，滴——又是一万信用点。“你……”收受钱财并不像马林想象得那么开心，但他无法拒绝。

看他满脸别扭，卡安最终还是叹气：“你缺多少钱？”

“啊？”

“不是需要钱吗，紧迫到克服万难也要在这里干脏活。比起继续忍受，你要不要直接从我这里借点应急？利息就按界域央行的个人贷款算。”

“……不需要。你给的已经足够了。”

“我是认真的，”卡安呼啦呼啦地把脏污推进池子，不禁感叹曾经是生命的东西能如此碍事和廉价，“趁你的手还干净，离开吧。”

马林咬着嘴唇，只说“晚了”，便不再回答。等到卡安完成清洁，脱去胶衣，他从角落的柜子里拎出桶降解剂，把所有沾了污秽的无机物堆在一起。

卡安嘴角抽搐，提醒道：“全能王很贵的。”

“哼，你不是有钱嘛。”马林报复似的，着重在清洁全能王的闪亮机体上倾倒液体。见他能借此出气，卡安索性把西装外套也脱下来，让他浇个爽。

马林扫过外套上闪亮的金属铭牌，更生气了。

过了会儿，卡安拍拍他肩膀，说：“裤子脱了。”

“什——”

“刚才溅到了。”

哦……马林老老实实地听金主指挥，换上对方带来的柔滑得不可思议的新裤子。

“现在怎么办？”

“问我做什么？”卡安斜眼，“出去以后你才是前辈——别驼背。”

那之后马林浑浑噩噩的，肌肉记忆保他平安返回研究所，可“新人”已经不在身旁。他浑身直冒冷汗，还以为把人落在壶中，慌忙要冲去寻找。纳比勒着他的脖子，一把薅过来，质问：“你们在下面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

纳比猛翻白眼、拨开额发梳到脑后，太阳穴处的针栓格外眨眼。马林盯着瞧，就被照头打了一巴掌。烦闷重新灌回身体，他阴郁地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