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又安静了。比刚才那一下更漫长。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邓婉仪按了免提。
“兰姨,我是公安局的邓婉仪。有个情况跟你核实一下—你名下有一张十三栋的门禁卡,这张卡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
突然停住的安静。像被人猛地捂住了嘴。隔着听筒能听到她呼吸变急了。
“……那张卡?”王秀兰的声音变了,拔高了一点,尾音打着飘,“那张卡早就丢了呀!案发前一个多月就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丢哪儿了—我掏兜掏了好几次都没掏着—”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话赶着话往外蹦。
“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把家里翻遍了,连沙发缝里都摸了。后来我想可能是买菜的时候掉的,菜市场人多手杂,掏钱找零的时候带出来了。我就去物业补办了一张—你们查得到的,我补办过的!我交了二十块钱工本费,物业那边有登记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警察同志,那张卡……是不是被那个坏人捡去了?”
蔡星澜接过电话。她把手机拿近了些,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兰姨,你仔细回想一下,卡大概是什么时候丢的?丢之前最后一次用是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听见王秀兰在咽口水。
“具体哪天真记不清了,”她的声音哑哑的,似乎快要被自责淹没,“就记得是买菜回来发现不在兜里的。那天我买了条鲫鱼,还买了把空心菜,掏钱的时候兜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可能顺手把卡带出来了掉在地上,人多,我也没注意。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
“我们知道了。”蔡星澜把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我们只是询问一下情况,您不要太紧张。谢谢您配合。”
挂了电话。
齐雨欣盯着屏幕上那行刷卡记录发呆。杨光辉靠在椅背上,手无意识地搓着下巴。
一张丢掉的旧卡。菜市场、零钱、掏兜时带出来、人多没注意—太正常了。正常到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多想。丢卡这种事,谁没遇到过?补办一张就是了,二十块钱的事。可他在等。等哪个买菜的人掉了门禁卡而不自知,等一张卡被遗忘、被补办、被注销,等到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它的丢失有什么特别。
等了一个多月。
“他不是随机作案。”蔡星澜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他在案发前一个多月就拿到了进楼的门禁卡。一个多月—足够他摸清这栋楼所有人的作息,知道哪家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知道保姆什么时候去买菜,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知道这栋楼的门禁断电会自动解锁,他提前三天进去走过一遍—然后他才动手。”
杨光辉顺着她的分析思路在白板上写了几笔,把时间线标在旁边那张七年前的模拟画像下面。
七年前的案子,手法还没这么细密。梧阳街的面馆,那条巷子,他只是在躲。现在不一样了。七年之后,他从选择没有监控的面馆接头、走小巷避开所有摄像头、算准断电时间利用门禁漏洞、提前一个月拿到门禁卡等到所有人遗忘—每一步都算过了,每一步都提前走完了。
他在升级。
“等等。”齐雨欣突然坐直了。她一只手按着鼠标,另一只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表情变了,“星澜姐,你看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另一行记录上。
案发前四天。凌晨三点零八分。同一栋楼,十三栋。门禁刷卡记录。
刷卡人:苏世璋。
“苏世璋?”喻宇皱眉,偏过头想了想,“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就是这家的男主人。”邓婉仪已经把手边的笔录翻开了,手指顺着一行一行往下划,停在一处,“兰姨的笔录里说,案发那天傍晚他和太太一起出门参加酒席。之前一直在出差,出差一周,案发当晚才回来—”
她顿住了。手指停在纸上,没有继续往下划。
“不对啊。”她说。
蔡星澜已经反应过来了。苏世璋一直在出差—王秀兰的笔录写得清清楚楚,苏世璋自己给警方的说法也一样,出差一周,案发当晚才回云海市。邓婉仪还专门跟他公司核实过行程,火车票记录、住宿登记,时间全对得上。
那他名下这张门禁卡,怎么会在凌晨三点零八分刷开自己家的楼门?
“有两种可能。”蔡星澜的声音沉了一度。她盯着屏幕上那行记录,目光没有移开,“要么这张卡不在他本人手里—被人偷了,或者被人复制了。”
她没把下半句说出来,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雨欣,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调出来。”
从文杰已经开始敲键盘了。咖啡彻底凉在一边,上面那层皮皱成了一团。大屏幕上弹出十三栋楼门口的监控画面—案发前四天,凌晨三点零八分。
楼门口的感应灯亮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
帽子没压低,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电梯间门口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想什么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头顶那盏感应灯正好打在他脸上。五官能看清大半。
从文杰把画面定格、放大。
邓婉仪的呼吸顿了一下。齐雨欣按在鼠标上的手指收紧了。喻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出声。
监控画面里那个凌晨三点刷卡进楼的人—五官清晰,眉眼、鼻梁、下巴的轮廓全看得清。
是苏世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