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在家附近徘徊?”邓婉仪把笔录本摊开,笔帽拔下来。
王秀兰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鬼鬼祟祟的人倒是没有……我们这里治安平时很好的,一般人进不来。门口保安看得严,不是业主刷卡都进不了大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笃定,像是对小区的安保很有信心。邓婉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黄女士,案发当天傍晚,您和您先生出门前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邓婉仪转向沙发。
黄星悦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张纸巾已经撕成了碎条,一条一条搁在膝盖上。听到邓婉仪问她,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那天我跟我老公五点多出的门,走的时候孩子还在楼上房间里玩,兰姨在厨房做饭。一切正常,什么异常都没有。”
邓婉仪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黄女士,”蔡星澜从窗边转过身来,“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个情况—您和您先生当天出门参加的那个酒席,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本来就计划好的?”
黄星悦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蔡星澜,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客厅里的空气绷紧了一瞬。
“你们什么意思?”她把手里剩下的碎纸屑往茶几上一搁,“你们警察破不了案就算了,现在是要怀疑我这个丢了孩子的人?我儿子不见了,你们不去抓坏人,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出门?”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尾音处颤了一下。不是愤怒的颤,是别的什么。
蔡星澜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声音很平,不紧不慢。
“黄女士,我们只是想搞清楚案发前后的时间线。您先生一直在出差,当天傍晚你们一起出门—这个时间恰好和断电、孩子失踪的时间重合。我们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包括嫌疑人是不是提前知道这栋房子当晚没有大人在。”
黄星悦的嘴唇动了动。
她别过脸去,盯着茶几上那个黑着屏幕的手机看了两秒。
“……是临时定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提前一两天才知道的。一个商务酒席,我老公说必须得去,不去不好跟合作方交代。我把兰姨叫过来帮忙看孩子,本来想着去去就回,谁知道—”
她没说下去,抬手捂了一下眼睛。手指按在眼皮上,用力抿了抿嘴。
邓婉仪把这一句记上。蔡星澜看着黄星悦的脸,没有追问。她注意到黄星悦说“提前一两天”的时候,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不是回忆的动作,是别的。
“了解的差不多了。”邓婉仪把笔帽盖上,看了蔡星澜一眼。
蔡星澜点点头,站起来。她走到茶几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推到黄星悦面前。
“黄女士,这几天麻烦您留意手机,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哪怕是想起来什么小细节,不管多小的,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黄星悦没看那张名片。她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像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又像怕手机响。
“你们警察办事给我麻利一点。”她说。语气还是硬撑着,但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
齐雨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眼镜反着屏幕上的光,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数据恢复了。”她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是怕外面走廊有人听见。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外。表格密密麻麻的,全是美兰府邸门禁系统的刷卡记录,一行一行从上往下排,时间精确到秒。
“美兰府邸那个门禁系统是三年前装的,老型号,”齐雨欣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了两下,“断电的时候确实会自动解锁,这个没错。但是断电前后的刷卡记录,系统会单独存一份在本地存储器里,就算物业那边的后台日志被覆盖了,本地这份也还在。我恢复了案发前一周的全部数据—”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光标停在一行红色标记上。
案发前三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十三栋楼门禁,刷卡开启。
“凌晨两点。”喻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齐雨欣身后,弯下腰盯着屏幕,“谁会在这个点儿刷卡进楼?送外卖的还是送快递的?不对—这个小区不是不让外人随便进吗?”
“调监控。”蔡星澜已经走到大屏幕前面了。
从文杰把咖啡推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对应时间段的监控画面—十三栋楼门口的摄像头,角度对着单元门。
凌晨两点十七分,楼门口的感应灯亮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低着头,整个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面。他走到门禁读卡器前面,抬手刷卡的动作用了不到一秒,门开了,人进去了,整个过程利落得像回了自己家。
进门之后他没有东张西望,步子很稳,径直往电梯间走。全程没有抬头。一次都没有。
从文杰把画面定格,放大。
跟梧阳街巷子口截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肩宽、身高、走路的姿态。
“他在案发前三天就进去过了。”邓婉仪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是说太大声会惊动什么似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踩点。踩点是在外面看,记路线、算时间、找监控死角、摸清住户的作息规律。这个人直接刷卡进了楼门—凌晨两点,楼里所有人都在睡觉。他不是在看,他是在做。他进去干什么了?提前熟悉楼道布局?在某一层藏了什么东西?还是他只是想试一试,看那张卡还能不能用?
“那张门禁卡是谁的?”蔡星澜问。
齐雨欣已经在查了。她调出卡号对应的登记信息,屏幕弹出一个名字。
她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
“挂在一个叫王秀兰的人名下—”她转过头看蔡星澜,“就是兰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