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洇指着那个羞涩的孩子:“这是妹妹吧?”
李平宁一惊:“你怎么猜到的?”
“她没有姐姐那么漂亮。”
没错,这两姐妹相貌上可谓相差甚远,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对李寰乐来说,童年最大的痛苦来源于与姐姐的比较。
姐姐什么都好,长得漂亮,会说话,读书写字一教就会,钢琴舞蹈也不在话下。
每每出门,亲戚朋友们见到姐妹俩都是那句:“好久不见了,哟!又漂亮了!央戈?”
妈妈会笑着把姐姐往前推:“哪有哪有,还不快叫人?”
“央戈有六岁了吧?开始学钢琴啦?这么厉害呀?”
“爱好而已爱好而已…”
而自己,则抱着妈妈的腿,用姐姐的背影挡住自己,等待着被发现。
高角度很容易发现的小把戏,但人们总是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看到自己。
“呀?还藏着一个,这是谁呀!”
这时候妈妈才想起来把她也推到人前,李寰乐则不情不愿羞答答地站出来。
“叫人呀!姐姐都叫了,你怎么不知道跟着叫?”
“没事的,还是小孩子!再大一点就会了!”
“呵呵……”
她时常苦恼,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姐姐可以做的那么容易,自己却举步维艰?
清清脆脆叫一声:“阿姨好!”
姐姐会得到一长串的夸奖。
紧跟着的自己只会得到一个:“好,好,都好。”
都好,哪里好?
她不明白,她问了妈妈。
“一样的,夸了姐姐就等于夸了你啦,你不要在外面给我闹哈!”
一家四口的合照,妈妈紧紧搂着姐姐,爸爸身前则是自己,她也是那样背着手羞答答地站着,不远不近,不咸不淡。
她知道,不一样,她没有姐姐漂亮,没有姐姐能说会道,也没有姐姐学习好。
学校里的老师会夸她活泼可爱,努力上进。
妈妈又说:“那是因为你调皮捣蛋,老师想不出来别的才夸你活泼,你以后要乖一点,像姐姐一样……”
她的委屈显得格外矫揉造作。
而妈妈并不是总是有耐心去哄她,再后来,哄骗变成了指责。
“你闹什么呢?你还有什么脸哭?姐姐那么辛苦,姐姐除了做作业,还要去学舞蹈和钢琴,你看看她哭了吗?”
“你什么都比不上姐姐你还好意思哭?”
“姐姐这次又是第一名,你呢?”
“我答应过姐姐也答应过你,她考到第一名了,你呢?你进步了吗?”
那是一本白雪公主的卡通插画书,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只知道跟风,姐姐喜欢白雪公主那我也要喜欢白雪公主。
半年以后,她终于拿到了那个白雪公主的本子,可是姐姐已经拿到了漂亮的公主裙。
她看着那顶闪闪发光的皇冠,耳边是妈妈的声音:“想要就追上姐姐呀?”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
青春期将近,她总是和妈妈吵架。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们偏心!!从小就偏心,你知不知道学校那些人天天在背后说我丑,说我一点都不像李央戈!”
“她们还说我是你捡来的,我根本就不是亲生的孩子!”
“我养你这么多年还害了你了,那你走,滚出去,别来我家,滚!!!我让你读书是让你去比美的吗?你书读不好要搞这些名堂,别读了!读了也没用!滚吧滚吧!”
“所以妈妈,我真的不是爸爸亲生的对吗?”
“你说什么?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说的什么东西?!”
“啊——”李寰乐抱着头尖叫,被她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瘫在地上。
这样的争吵在家里见怪不怪,李央戈冷笑一声,从狭窄的门口跨过去道:“借过。”
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带上发出“砰”一声轻响,隔绝掉李寰乐的抽泣声。
“我警告你!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书也不要读了!反正读了也是白读!”
她给我起名叫李寰乐,她希望我生生世世都快乐,明明一开始她也那么地爱我。
很小的时候妈妈会教她们写自己的名字,但是李寰乐比李央戈难写多了,那个时候的妈妈还会轻声细语的问她:“乐乐,姐姐都写完了,你怎么不写呢?”
“姐姐的名字,简单!”小小的李寰乐连笔都不会握。
“乐乐,你看啊,寰,乐,是心胸宽阔,生生世世都快乐的意思,是不是很棒?想不想写?”
“妈妈教你啊,先写一个宝盖头……”
那李央戈呢?妈妈,不是说好的,你给了她武器,要给我快乐吗?
可是我不快乐啊,你看到了吗?妈妈?我也需要武器。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你给我起名字,你养我长大,明明一开始你也一样爱我对不对啊?对不对啊!!你说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你生我养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