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早晨已经不再燥热,微凉的风吹过,这家咖啡店的楼顶露台迎来了今日第一位客人。
“嘿嘿,小江同志,早啊!”
江洇咽下那口麦香味儿十足的奶,一脸疑惑的看着来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还一脸严肃的向阳。
她接过姜哲递到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向阳哥?”
“来赴我们姜组长的约!”他大大方方的对着两位女士打招呼,姜哲则点头微笑:“看看吃点什么?”
桌上被制成复古风日记本一样的小菜单被他翻来翻去:“咖啡……奶茶……呃,没有豆浆吗?”
姜哲顺势起身:“楼下早餐店有,要不我给你去买?”
向阳有点不好意思:“呃……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给我来一个,这个柠檬水就好了!”说完他将手撑在桌子上,又将身体拉近些,对着江洇道:“嘿嘿,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燕南刑侦支队的这些人,给江洇的感觉就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大哥哥大姐姐的慈爱善意。
除了江桐,法医特殊,姜哲例外。
如果说向阳是阳光大男孩型的哥哥,那李平宁则是润物细无声的贤夫类型,有一种极强的包容感。刘徽年纪最小,但再小也比江洇大,偶尔会问她要不要看高清无版权的外国电影,会给她分享芭比的新剧照,问她要不要小卡片,是年纪相仿的好玩伴。
这些人里面,她最好奇的还是李平宁,队里的桶装水几乎都是他换的,有什么问题大家也会习惯性的去叫李哥帮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拒绝。
想到这,她忍不住问道:“向阳哥,平宁哥今年多大了?”
向阳被问到了:“李哥?你问这个干嘛?”
江洇笑嘻嘻地解释:“哦,就是觉得,平宁哥这么好的人,怎么还没谈女朋友啊?”
提到这个,那真是踢到痛处了,向阳面上特沮丧:“嗐!你不知道吗?人家都说我们队被巫师诅咒过,燕京第一寡队。”
他无奈地笑道:“哎,我跟你说,徐硕,徐队长,人家调到燕北分局第一年恋爱,第二年结婚!你看看人家这效率!我现在觉得我们队的天上飘着一片乌云。”
还有这种说法?燕南这块儿地这么邪乎的话,她悄悄打量身边的姜哲,姜组长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也没人追么?
被姜哲回以一个警告的眼神儿后,她眼珠子一转:“其实我想问的是,平宁哥在这里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往上提过呢?”
他甚至比徐硕,姜哲来的还要早一点,并且轮立功的话也不必这两人少。
此话一出,方才还算轻松愉快的氛围迅速僵硬。
向阳收起了他的笑脸,犹豫道:“李哥啊……轮资历我得叫一声前辈,他比我大两届,比我还早两年入行呢。”
“唉…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犯过错呢?”
“让我想想是多久以前啊——对,是7年。那时候咱们燕南的刑警队长还是常年,副队这个位置迟迟没有人坐。”
“徐硕,李平宁,这两人年轻人有能力,有干劲儿,常年队长很看好他们,二选一让他很为难。”
“10年底,燕城南岭中学出了一桩双生子坠楼的案子,姐妹两个都是自杀,前后相隔不到两个月。”
“我想想啊,先……先是妹妹,有围观群众报了警,是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跳了下去。”
“查来查去,还是学生们之间的矛盾,都说那丫头心气高,一下子忍不了,就跳了。”
“本来以为到这里就算了,不知道为啥,这丫头父母姐姐也不是很在意,都是未成年,抓了几个矛盾大的,尖刺头儿,教育几天也就放了。”
“可是李哥……李平宁他说,这个双胞胎的姐姐,不对劲。”
“那时候我们是想,双胞胎姐妹感情深嘛,妹妹一下子没了,姐姐难受也很正常。”
“可其实不是的,她们姐妹关系很差,姐姐不是因为妹妹自杀才害怕的。”
江洇疑惑道:“害怕?”
“对。”
“她因为什么害怕?”
“因为有人在她的笔盒里面放纸条。”
“!!!”
李平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不紧不慢,不沉不闷。
向阳吓得跳起:“李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李平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坐:“反侦察能力有待提高啊,我都到了两分钟了。”
江洇比较有眼力见,一边给李平宁搬座位一边追问道:“然后呢?什么纸条?”
李平宁点头谢过,坐下后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黑皮工作笔记本:“哎……你们看吧。”
老式的工作笔记还是那种用黑白条杠的笔记本记下的,局里统一发放的本子,笔是蓝色油性笔,上头清清楚楚记着年月日期事件,中间还夹着几张打印照片。
李平宁翻起笔记信手拈来,几下就找到了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日子,他似是若有所思,犹豫不多时,从里面揭下一张老照片。
“李寰乐死了,你很高兴吧?你不怕她来找你吗?”
双生子的案子因为涉及多数未成年,所以没有公示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连向阳都是第一次看到。
他挠挠头,不明意味:“有人给她写诅咒信?”
李平宁点点头,却道:“这只是第一次。”
此后有更多莫名其妙出现在李央戈周围的纸条,那些纸条无一例外都在指责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直挺挺撞进李央戈的身体,如钝刀磨肉般刺激着她:
“是你害死了李寰乐。”
有夹在书里的,有放进班级个人存物柜的,更过份的是,有写在裙子上的。
恐惧与日俱增,她却猜不到是谁会这么做。
“撤案以后,李央戈私下里找过我好几次,每一次都有新的纸条送过来,她要去我不能告诉她父母,我就问她,在你相处的这些人里面,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做的吗?”
“她说,没有,我猜不到。”
江洇挠挠头,很是不解:“为什么猜不到?一个班集体总共就这么些人,没有和妹妹关系好的吗?”
李平宁笑笑,又很快垂下眼角,他分明没有一丝笑意:“你说对了,还真的没有。”
“啊?”
“不奇怪”,姜哲摆开双胞胎的入学照片,“你们看这个,异卵双胞胎模样上不会那么相像。”
几人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家庭合照,两姐妹,一个大大方方靠在妈妈身前,一个有点不好意思躲在爸爸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