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央戈口述了很多关于妹妹李寰乐的过往,李平宁密密麻麻记了很多。
“最后一次,她送的纸条,是这个。”
他把那张作业纸撕成的纸条摆出来,上面有一道明显稚嫩的学生字迹:大乔,去死。
之后没多久就传来李央戈自杀的消息。
作为和李央戈频繁接触的警察,他没有及时发现这个孩子的异常,也没有通知父母,事发后被理所当然的追责。
评选,调升不要想了,能保住原岗都已经很不错了。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李哥,别往心里去,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基础岗也挺好的,为人民服务嘛!”
姜哲倒是对那张字条很感兴趣:“既然姐姐的外号叫大乔,那小乔是谁?”
“大小乔是三国时期有名的美女姐妹,后世人里给双胞胎姐妹取名大小乔的也不在少数,但是……”
江洇抢答道:“但是小乔不仅是大乔的妹妹,也是一个美女。而李央歌的妹妹李寰乐她……不够漂亮。”
向阳也有疑虑:“学校里面那帮人会管李寰乐叫小乔吗?我觉得不会吧。”
既然不是轮姐妹,那就是论美貌,人们一众认为的顶美是大乔,那小乔自然是仅次于顶美的第二美。
江洇咽下口水,忽然想起来一个人物:“我知道小乔是谁!”
李平宁向她望去,二人对视一眼,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连夜审过刘洋,这人虽然狡猾,但落到手上他也还算坦荡。
“你知道自己承包的那个鱼塘是个抛尸地吗?”
“知道。”
“你的上级都有哪些人?”
“不清楚,除了和我联系的那个,还有他们经常说的响尾,别的我都不认识。”
“你见过响尾?”
“那倒没有,不…不过,给我发钱的人我还是知道的。”
“为什么替他们看门?”
“零几年的时候……嗯……应该是零二年吧,他们看上了我们那儿的一块地,要建什么厂房……”
“水厂?”
“对,对,就是后来那个水厂,老板姓黄,嗐!那都是明面儿上的,实际管事的是响尾的人。”
“拿钱买山买地,本来是好事儿,但是我家特殊啊,我家不行,我就没同意。”
“你家怎么特殊了?”
“我哥在上面埋着呢!我哥是烈士!”
“后来就拖嘛,有一天,我媳妇儿回来跟我说,咱哥的坟让人给撅了!我过去一看,他们那…那挖掘机都开工了!”
那是个雨天,春季多雨水,挖开的泥松软,很快浸透了他的裤脚,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哥呢!你们把我哥丢哪去了!啊!你说话啊!!”
工头被他吵地不胜其烦,猛地一推:“你去问黄老板去!他让我们开工的我哪知道你哥在哪?你再闹事我就把你也……”
他差一点说漏嘴,被刘洋逮住了话头:“也什么?你们把我哥怎么了?!”
“行!你不告诉我!我去找黄兴福!”
泥水几乎要把他半个人浸湿,脚上沉重犹如千斤石,他把那扇临时搭建的板房门敲得震天响:“姓黄的!滚出来!”
“你把我哥丢哪去了?”
门当然不会开,身后是那个工头,还有好多双手在拉他,蒙蒙雨中,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别拦着我!你们敢动我哥的坟,全都要遭报应的你们知道吗?!”
“算了吧,你搞不赢他的!”
“滚!我哥上前线打仗的时候你连奶都没断!你有什么脸来说这种话?”
他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把将人撞开,倒在刚运来的碎石子上。
鲜血被雨水冲开,晕出一朵朵花。
面前是模糊一片,刘洋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唯余喷涌而出的鲜红刺目,告诉他,那是血。
人群安静下来,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他们把我哥扔那个水池子里了,说,要给你哥守坟就去守池子去。”
“那个人送医院之后,我就没管过了,听说黄老板给付了五十万医药费,治好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死了,也…也丢在水池子里。”
给刘洋找个“单间”住着之后,江桐要做个简短总结,孙优优一边翻看笔录一边给他汇报:“为了掩人耳目,他就放点鱼苗在里面养着,每年年前去捞鱼,叫上妻儿去帮忙,老婆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啊,闷在心里又不敢说,一个年纪轻轻病了,一个年纪小小的抑郁跳楼。”
“抑郁跳楼,在哪跳的楼?”
“呃……好像是,十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