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关颂贤离开后,大理寺并未传出对章汀的处决,连章回春也不曾来寻温迎。
是以温迎派人出去打听,不料未探出什么,反而迎来关颂贤身边的长随,此时正站在周家外厅中,温迎过来时,他忙带上笑意。
“见过温老板。”
温迎走进厅子,看他只身一人,问:“不知这位大人今日所来何事?”
被温迎喊大人,男子神色变得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着主子交代的话,“大人先前听了温老板的话,回去后觉得十分对,便同各位大人商议此事,经由各种查证,章汀不致死刑,应当杖四十,徒三年。”
“大人感念温老板,特地嘱托告知您,多亏您一句点醒大人。”
“大人说笑了,是大人英明决断。”那话一出,温迎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她看向院外立着的她派出去打听的人,眼中神色不明。
男子也这样认为,他自信道:“大人自小聪慧,对旁人总是善意,发觉有人受了冤案,是会彻夜审查,只为还其清白。”
这事在温迎刚到京城时听到过,是一起丈夫虐杀妻子,事后倒打一耙,诬陷妻子一家,是关颂贤为其翻了案,此后在京城成了一桩名案,明嘉帝为此还颁布一条新令。
凡虐打妻子者,依病情行以杖刑。
此后此等事件减少许多,这一行为在百姓面前,可谓是大义,和为了出气,不惜证据将其处于死刑之事没有一丝干系。
好似不是一人。
至于到底为何出气?只是因为喜欢听戏?
温迎紧着脸,面对男子的话,只应下,暗下的眸色男子并未察觉,他愈说兴致愈高,“温老板,大人说,为了感谢您,想请您过几日去会明楼一道用膳。”
拉近关系第一步,便是先吃饭。
躲在外头窗子下的谢朝止暗暗想道。
万象园已歇业三日,再过两日还是要开门迎客,事务繁琐,温迎并未应下。
“我不过顺嘴说一句,并未帮上什么,还请大人日后得了空,来园子听戏。”
温迎拒绝后,男子不再多言,只连声应是,随后出了小厅,离开周家。
待瞧见其背影消失,温迎眸光撇向窗子上露出的发冠,轻笑一声,看向一旁的素一:“方才不是要去寻舅母,现在就去吧。”
素一瞪大眼睛,对上温迎的目光,顿时明白些什么,捂着嘴偷笑。
"是。"
在温迎和素一走出来前,廊下的谢朝止赶忙侧身躲在墙角后面。
温迎也只当未看见,一路走到叶氏的院子。
自那日《双生劫》演过,叶氏便来问事情原委,温迎并未让下人告知,还是昨日章汀一事传出,她这才明白,瞧见温迎,当真是气急了。
“有长辈在,遇到事情,大可来寻舅母,舅母总不会让你吃了亏。”
叶氏也实在心疼温迎。
心里头也在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让迎姐儿依赖她们,遇事能想到她们才是。
“舅母说的是,只是我已经长大,有些事情总该要自己担起来。”
温迎挽着叶氏的胳膊,轻语安抚,拉着她坐下。
叶氏也知道,只是这事,唉。
瞧到叶氏的神色,温迎沉下眉,只得提起其他话题转移视线。
—
章汀入狱,章回春来回奔走,时常去看她,章家戏院的戏成了一日一次,有时更是整日的关着门,直到近几日才算恢复往日的情形,章回春也让人送来了谢礼,是一套茶具,不过并未露面。
温迎收到时,正在万象园大堂看戏。
台上正是万蓬和谷宣在扮《双生劫》,看客并未因章家一事减少,反而得了宣传,多了些新鲜面孔,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以她看着素一手里的茶具,轻叹:“收下吧。”
若是不收,怕是章老也不会安心。
温迎站在大堂暗角,没人看到的角落双手环着胸,身子倚在墙上,静静看着台上的表演。
南戏不该止于昆山和这万象园,好的曲艺该当流传至各地,才不辜负身上这身戏服。
蒋华前日被她派去临近几个州,若是顺利的话,带着南戏走遍大燕的计划便要提上日程,想到这儿,温迎心头涌起激动,来这里这么久,可还未好好看看外头的景色。
温迎正想着,台上曲落,谷宣和万蓬携众人谢幕,底下看客也有的起身离开,往外走的身影中 ,迎面走来几人,他们手拎着木桶,桶里装着新鲜的鱼。
素一:“小姐,您请了酒楼的厨子吗?”
温迎摇头,她没有。
随后关颂贤走了进来,扫视大堂一圈,最后和站在楼梯上的温迎对上目光,温润的面庞上带着笑,缓步走过来。
“见过关大人。”温迎福身,心头约莫猜出什么。
果真,关颂贤摇着扇子,“知道温老板忙,特意请了会明楼的厨子过来,庆祝万象园今日开戏。”
男声话刚落,那些拎着食材的人便自顾自的穿过大堂小门,往后院前去,像是十分熟悉万象园的格局。
这让温迎来不及拒绝,她头微低着,让人看不清神色,身前的关颂贤又嘱托道:“鱼皆是新鲜的,特意想让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