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呼,吹动廊外的花,掉落在地,也随风落在窗板下,被骨节分明的手捏住。
“大人,章回春还在外面求着见您,可要见?”
章汀下了判决,章回春四处求人不得,遂求到关颂贤面前,一早便跪在外头。
可他错了,千不该万不该纵容章汀伤害温小姐。
长随抿着嘴,眼望向院外跪着的人时,满是遗憾。
关颂贤手捻着花瓣,几下成了碎片,落在地上,“不见。”
“可戏楼的生意······”
长随有意多说几句,可刚开口,便被关颂贤的眼神止住,一下噤了声。
“戏楼的生意有的是人做,不缺他章家一个。”
若是有脑子,现下合该挽救才是。
关颂贤神色冷淡,随意将手中碎花丢掉,扭身离开,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留给章回春。
—
会明楼。
谢朝止随意坐在软榻上,面前三人围着。
还是六皇子先开了口,他扬着手中的折扇,腰间的佩玉随着走动叮当响。
“我瞧着皇兄近日过的极好。”
面色红润,走路带风,仿佛还是几年前那个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长兄。
“殿下当年离了京城,一切都变了味道。”说话的是单明苏,如今跟着单父于军中历练,整日苦不堪言。
单明苏往日不想待军营,只提一句谢朝止,单父便放过他,任他如何,也不曾再管。
一人接一句,向谢朝止吹过来。
他手揉着眉心,无奈道:“如今时日不对,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单明苏他们也知道。
“那皇兄也不该瞒我,我要有东西哄着,才可以消气。”六皇子环胸道。
“什么东西?”
“我想去万象园听戏。”
“不行。”谢朝止一口回绝,无视跳脚的六皇子,如今依照他的模样,定是会吓到小姐。
“可我就是想看看皇兄想一直待着的地方。”
六皇子自发现了贺仄,便留心在万象园发现了谢朝止,见他整日待在那里,虽是好奇,也并无他念,直到他看到了万象园的温老板。
瘦挑的身子在众人中格外瞩目,尤其曦光洒在脸侧时,转过来的样貌令六皇子肃正了脸。
这分明是小戏童长的模样。
可六皇子亲眼见到,小戏童早已留在那场火灾中,虽及时抢救,可身体早已被烧干。
虽是相似,终归不是她。
“只一个栖身之地,并无特别之处。”谢朝止喉咙干涩,撇看视线,不去看六皇子。
六皇子再没方才玩笑样,“哥,她不是小戏童!”
“我说是便是,另,”谢朝止顿言,“我已不是你哥,你哥如今在东宫。”
“我从未认!”六皇子说着急了头,“一个血统不正的认也占着东宫的位子,你看满朝文武谁人服他,谁人认可他?!”
一时间,包间内回荡着六皇子的话。
他只是不服气,替谢朝止委屈,恨自己没能力,护不住想护着的人。
六皇子单字一个溟字,是谢朝止最小的弟弟,如今眼中含泪的望着他,他心软了几分,抱着他安抚,“我懂得的。”
“不过世事难料,我们总归要接受现实。”
谢朝止咽下涩意,将唯一一次外露的情绪收回,从袖中掏出新做好的手铳放在六皇子手中后,便推门离开。
半晌,单明苏拍六皇子的肩,“你说你这样又是做什么。”
可并未有声音回答他。
黄昏落幕,天色泛着深蓝,枝芽繁茂。
谢朝止一路走回万象园,路过大堂,穿过游廊,在温迎和自己住的院子前停下,停留许久,终抬脚回了自己院子。
堂屋燃着光,耳房内,一道身影坐在书案前,捏着笔的手微微用力。
是正在写戏文的温迎。
她抬眼看向走过来的谢朝止,眼神示意他走过来。
这一幕对谢朝止冲击很大,只觉心口的涩意被推开,如炮竹绽开,涌入一阵热意。
书案上堆着许多温迎写废的稿,谢朝止便将稿子理好,废稿挑出来放在一角,自个站在温迎身边研磨。
这时温迎又写废了一张稿,更有些烦躁。
她是因着白日里章父来寻她,之后有些心绪不宁,这才来谢朝止屋中精心。
可终归将这事抛不到脑后。
章回春今日是求她谅解章汀的,让她去求张大人,莫要动了死刑,打板子,入牢狱,留下一条命也好。
温迎也未想到,张大人最后竟改了死刑。
最初带着人去大理寺状告章汀,只是想求个公道,让其付出相应的代价,并非想要她的命。
“小姐可有烦心事?”
谢朝止偏头,望见少女蹙着眉头,笔悬在空中良久。
良久,温迎只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