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图层重新渲染一般,属于人类沈九慎的模样正在一点点地消融,露出皮层之下,真实的“沈九慎”的模样来。
眼前的这个生灵,大致上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它的皮肤十分惨白,质地不像活人,而更像是某种白色的金属,泛着冰冷的光泽。
此刻,它胸腔大敞。冷白的胸膛上流动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图腾交缠着它,却又离开它的体表,在它身后勾勒出一团银白色的光团来。
光团像是海藻一般铺开,在水中张牙舞爪,一眼看上去,既像是它长发的延申,又像是它的尾巴。
顺着它的胸膛再往上,是一张十分精致的面孔。
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它简直俊美精致得不似凡人,再加上它那双仿佛绿宝石般的眼睛,一颦一笑,又邪又妖。
那双绿色的眼睛盯住邵元纾。
下一刻,纷杂的念头不受控地在邵元纾的心头流转。
她的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经受某种可怕的挣扎。
片刻后,邵元纾的眼神失了焦,只呆呆愣愣地盯住前方,仿佛是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
沈九慎——现在应该叫它蜃九,掩住唇,低低地咳了两声。
破碎而暗淡的银白色流光从它的唇间溢出,飘到湖水中,却又不溶于水,于是化作一团团介于灰色和银色的气泡,漂浮在它身周。
它伸出手来,这些游离的气泡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自己汇聚起来,成了一条细细的灰带。
灰带像是鱼儿一样游动起来,自发归入到它身后的那团银光团中,成了它“尾巴”的一部分。
蜃九回头,看着规模越发壮大的“尾巴”,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受污染的力量本源,已经这么多了吗?
罢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浪费时间了。
蜃九心念一起,这团“尾巴”团忽然自发生长成丝带,朝着邵元纾探去。
在“尾巴”团将将触碰到邵元纾之前,她忽然伸出血手来,握住了它。
邵元纾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可她从未这么清醒过。
又是这套!
总是这套!
这群外来的生灵,有一个算一个,总想用同样的方式“控制”她。
她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多次?
邵元纾感受着掌心下那种沁凉又温热的触感,只觉得体内那股快要炸开的能量,像是有了一个释放的出口。
她心念微动,主动迎向“尾巴”团。
蜃九面露惊讶,却没有阻止。
强行绑定眷属,本来就需要借助本源力量,邵元纾自己主动迎了上来,倒省了它许多事。
下一刻,蜃九神色微变。
它感觉到了,有一股浑浊而又不属于它的力量,正在快速地污染它的本源。
怎么可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眼前那团白色的“尾巴”团,已经染上了灰意。
蜃九当机立断,立刻想跟这团本源力量做切割。
可邵元纾不愿意了。
不是要绑定吗?
不是要眷属吗!
来啊!
邵元纾浑身都是血,几乎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却敏捷得像是一阵风,义无反顾地扑向蜃九。
她甚至无师自通,在掌心汇聚了一团污浊的能量,将它按向蜃九胸口的纹路上。
她其实没有特定的攻击点,可在这瞬间,蜃九的胸膛上,似乎有某一处闪过了一道奇怪的微光。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道奇怪的图腾,正在蜃九的体内起起伏伏。
鬼使神差一般,邵元纾的手移了半寸,按住了那点闪光点。
就像是在干柴里点了一把火,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沸腾来开。
蜃九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自带一种可怕的吸力,将林中湖里那些晦涩而暗沉的东西都吸引过来。
整个林中湖的污染物,都在朝着蜃九倒灌而来。
剧烈的倒灌力几乎成了冲击波,也影响着邵元纾,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压在蜃九身上。
蜃九感受着体内正在失去控制的本源力量,眼神沉了下来。
大意了!没想到在这里被阴了一手。
事已至此,它没得选了。
蜃九伸出手来,按住邵元纾的眉心,将自己还能控制的力量,倒灌进她体内。
磅礴的精神力量从它身上爆开,密密麻麻地涌向邵元纾。
精神世界里,绿色的藤曼像是闪电一般,义无反顾地跳进那团金色漩涡的最中心。
……
不对!
她竟然已经有了精神内核?
什么时候的事?!
蜃九感受着漩涡中心那团飘忽的、几乎不成形的“雾”,终于有一种事态有些脱离掌控之感。
但不要紧,还能补救。
绿色藤曼像是一条蟒蛇一般,张开血盆大头,兜头咬向漩涡中心的那团雾气。
可这团雾气虽然飘忽、软绵绵,却又有种奇异的韧性,很是轻松地就穿透蟒蛇的躯体,仿佛跟它不在一个次元。
蟒蛇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不再做无用功。
它停了下来,原地散开成一团绿色的雾,几乎成了固态般,团团围绕住那团飘忽的白雾,对它发动围剿。
——既然吞并不了,只好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