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阶段,化学老师讲到王水时,为了强调它的杀伤力,曾经说过它是少数能腐蚀金子的酸。
要把自己整个人投入到王水一般的林中湖中,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多的是一种失去理智的莽撞。
邵元纾有预感,一定会非常非常疼。
但出乎她的意料,她其实并没有感受到如何了不得的疼痛。应该说,在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感知了。
就好比冻僵了的手伸入热水中,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甚至不是热,而是一股莫名的冷感。
——人的感官实在会骗人。
耳边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在招魂:“这么紧要的关头,你想的竟然就只有这个吗?”
邵元纾睁开眼。
——很奇怪,她竟然还能睁开眼,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被高能量的湖水腐蚀掉了。
刚这么想,一股奇怪的胀痛感终于后知后觉地传入邵元纾的感知。
这种感觉很像是倒立时脑袋充血,所不同的是,它不仅来自于脑袋,而是来自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邵元纾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
她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胀痛着,却顾不得多想,第一时间看向沈九慎。
沈九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里。保护罩的边缘泛着绿色,与湖水接触的地方正在剧烈地抖动着,仿佛在进行什么神秘的化学反应。
沈九慎飘在保护罩的最中心,隔着一层保护罩和满池的湖水看着邵元纾。
它的脸上没了那种戏谑的从容,而是面无表情,看上去难掩非人感。
它忽然朝邵元纾伸出了手。
邵元纾的意识世界里,属于沈九慎的意识——那条绿色的藤曼,还在继续朝着她的精神内核探去。
邵元纾心里一沉。
还是不行吗?
邵元纾的想法很简单。
林中湖虽然能蓄能,但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净化池。换言之,它里面包含了太多杂质、太多污染物了!
这也是为何会长需要依靠定位器来抽取过滤林中湖的灵能。
邵元纾笃定,沈九慎必定也怕这些污染。
否则,以它这种掌控欲爆棚的性格,又何必还要披着“沈九慎”这层“外衣”?
邵元纾自己收集的污染物,一来是强度不够,二来是已经在对付会长的时候用得差不多了,她于是只能指望林中湖的污染物。
为此,她千方百计地又是拖延时间又是降低沈九慎的戒心,甚至还不惜以身入局,就为了把它拖入林中湖。
可现在……还是不行吗?
不对!它其实也在强撑着!
它不是毫发无损!
邵元纾敏锐地意识到,随着沈九慎的动作,那个绿色保护罩的边缘越发抖动起来,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即将碎裂似的。
邵元纾精神大振。
绿色的藤曼靠得离她的精神内核太近了,近到它似乎只要一个用力,就能跳入金色的漩涡中,在此扎下根来。
从此,它就成了人类“邵元纾”的支配者。
——这样的认知来得毫无缘由,却一下子跳入邵元纾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邵元纾仍然对所谓的精神内核一知半解,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升起一种真切的遗憾——如果她的精神内核有自己的源就好了。
有了自己的源,外人就不能觊觎了。
对啊!她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源呢?
怎么获得自己的源?
不等邵元纾想出个所以然来,绿色的藤曼已经越来越近。
邵元纾不由大急。
现“捏”一个源是来不及了,但没有“和尚”,能不能让“庙”自己先跑?
邵元纾看向那团金色漩涡。
它还在漆黑的意识世界里漫无目的地旋转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某一时刻,稳稳地旋转着的金色漩涡,忽然颤了一下。
就这么一小下,像是级联反应一般层层放大,反应到现实世界,成了一股又一股压不下去的身体反应。
邵元纾当头呕出一大口血来。
可她又分明注意到,那个旋转着的金色漩涡,确实如她所愿,中心处微微往下凹了一点。
平面的漩涡在中心处有了一点曲率,也因此离渐近的绿色藤曼远了一丝丝。
邵元纾深受鼓舞,继续催动那团金色的漩涡。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精神内核!理应受她掌控。
金色的漩涡中心越发往下凹陷,渐渐成了一个漏斗状。
整个漩涡于是有了向内的吸引力。
吸引力的最中心,不知不觉间酝酿了一团轻如薄雾一般的白色微光,像是风中残烛一般飘忽,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实在太过飘忽渺小了,连邵元纾本人都没意识到。她此刻能注意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糟糕的身体状况。
邵元纾的身体正在从内向外走向崩解。
五脏六腑崩裂的血,来不及自喉咙中涌出,只好堆积到她的皮肤表层,成了大大小小的暗红色斑块。
很快,连皮肤也失去了它应有的防护力,像是撑不住某种自内而外涌出的力一般崩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随之涌出。
不过片刻,邵元纾整个人成了血人。
身体的碎裂,带来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感。
邵元纾整个人都在发抖,脖颈和太阳穴青筋直爆,像是随时会炸开。
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地盯住几步之外的沈九慎。
她不信这一切对它毫无影响。
沈九慎身周的绿色保护罩不断颤动着,终于无声地融于周围的湖水中。
他再无法维持沈九慎这副皮囊,开始改变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