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弹力瞬间引爆一股特别的思维风暴。神秘的波动从金芒的内部扩散开来,一直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扩散。
扩散到了一定程度,忽然勾勒出某一个存在的轮廓来。
那是一团散乱无序的,像是清晨的薄雾一般的絮状物质。
这就是沈九慎的精神体。
邵元纾看清后,微微吃了一惊。
一个个与沈九慎有关的人生片段,就在那如薄雾一般的絮状物中沉浮着,毫无保留地对邵元纾开放。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阅尽了沈九慎迄今为止的人生。
幼年时父母恩爱,他是他们的掌中宝。可惜好景不长,还不等他长大,他的母亲就去世了。而后,父亲另娶,很快又生幼子,他成了新家庭的边缘人物……
一年又一年,原本开朗爱笑的小男孩逐渐长大,长成了一个逞凶斗狠的人。他争强好胜、他桀骜不驯,他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他聚众斗殴,闯了一次大祸,差点伤人性命。
父亲愤怒的神情,继母的阴阳怪气,幼弟的敌意……
他回之以冷笑,丝毫不知悔改。
警局里,负责管教他的警官问他:“你要不要试试另一种活法?”
自此后,沈九慎脱离了家庭。
他从一个小兵做起,刀山火海一次次地淌,身先士卒、奋不顾身,靠着一股不要命一般的狠劲,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画面的最后,是沈九慎和贺主任的一段对话。
贺主任问他:“如果真出了意外……”
邵元纾听见沈九慎漫不经心的回答:“遗书我不是早就写好了吗?”
“你指的是几年都没更新的那一版?”
“咦?竟然都好几年了吗?”
“沈九慎,我认真的!”
“好吧。如果真出了意外……告诉邵元纾,不必在意。”
邵元纾一怔。
她睁开眼,收回自己的右手,抿唇看了沈九慎一眼。
沈九慎正短而急促地喘着气,眉头皱得死紧。在他眉心,有一段新的状态说明浮现——
【种族:碳基人族
存世:28/地球年
状态:紊乱(31%)
灵能觉醒:否
……】
邵元纾抬起头来,朝着观察室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而后,她又一次控制自己的思维波动频率,将其固定在与沈九慎的思维同频的程度,人为打开一个“信息通道”。
下一秒,床头的广播声响起。
是一个激烈的战斗场景——
“这里是渡鸦。恶水,恶水!听到请回答!
“坐标暴露,前路被截,有内鬼!
“重复一遍:坐标暴露,前路被截,有内鬼!
“我方已减员三人,只剩——
“嚓卡,碰——”
沈九慎的眉心剧烈地抖起来。
他的状态栏里,紊乱的数值正在缓慢下降,一直停到“25%”,又不动了。
邵元纾继续对着观察室打手势。
广播的场景切换了。
这一次,是一个带有口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队长,我……不行了。你走……别管我……
“老子,摁死了俩……牛逼!
“不亏……”
……
紊乱数值来到23%。
邵元纾盯紧这个数值,当它再也不动时,就让观察室的人切音频。
音频的内容五花八门。从一开始呼唤沈九慎,到后来与沈九慎战友情深,再到后来甚至播放起部队的纪律、早操的号子……
一连切了十来种场景后,紊乱数值停在5%,许久都不动一下了。
邵元纾微微皱起眉。
对她而言,维持特定的思维波动,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就像是在走钢丝,摔下去倒不至于让她粉身碎骨,但沈九慎肯定就惹上大麻烦了。
邵元纾只知道一种“走钢丝”的笨法子,即冻结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对外界有任何反馈。
可这般精细的控制,是很折磨人的。
她撑不了多久了。
正在这时,床头的广播咔哒一声响,新的声音传来。
是贺主任的声音。
她的口吻十分冷厉,近乎不近人情:“邵元纾,都怪你,你把沈九慎害死了!”
邵元纾眉头微动。
那个紊乱的数值又动了。
邵元纾比了个手势。
贺主任精神一振,继续指责邵元纾:“这件事你要负主要责任!
“现在,沈九慎的亲爸、后妈和弟弟就在我们的基地外面。他们拉了横幅,请了专业的医闹团队来控诉我们的暴行!
“你知道他们横幅怎么写的吗?‘草菅人命,还我爱子’!
“……”
贺主任随着邵元纾的手势,越骂越上瘾。
沈九慎的紊乱数值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般,急速往下掉。
终于,那条有关紊乱的状态词条,从邵元纾的视野中完全消失。
沈九慎恍惚着睁开眼。
他的眼神落到邵元纾身上。
下一秒,贺主任还没刹住的骂声传入他耳中:“我告诉你,除了赔偿给他爸妈和他弟的钱之外,每年清明你都要到沈九慎的墓前祭拜,这是你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