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走廊很长,不时有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来来往往。周围的环境不算安静,沈九慎的脚步声也不算重,但不知为何,格外有存在感。
邵元纾跟着这样的脚步声,走过一扇扇门,走出了医疗部的大门。
下午的阳光正好。沈九慎停在阳光下,回头看邵元纾,问道:“我听说你的实验需要志愿者?你看我怎么样?”
几天前,邵元纾跟贺主任提交了一份实验申请。她需要志愿者的配合,来验证她从灵雨中得来的一些猜想。
但沈九慎?志愿者?
认真的吗?
邵元纾抬眼看沈九慎,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玩笑的意味。
她沉默了下,避重就轻:“贺主任还没批准。”
沈九慎:“她已经批准了。”
邵元纾问他:“所以你看到了我的实验申请?”
“对。”
邵元纾道:“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实验有太多未知的东西。我甚至没办法评估其中的危险性。”
“我知道。”
邵元纾不解:“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邵元纾闻言,神色一下子淡了下来。
她不喜欢有人在这种很重要的事上嬉皮笑脸。
沈九慎见她这副神情,反倒笑了。
他道:“好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当队友的话,你会理解的。就目前而言,我来当志愿者,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他说着,挑眉看邵元纾,“还是说,你不敢?”
邵元纾道:“敢不敢的先不谈,先看看贺主任他们答不答应吧。”
——
一周后,医疗部一间独立的病房里,并排放了两张病床。沈九慎光着膀子坐在其中一张病床上。他的头上带着轻型头罩,胸口处贴着心电监测电极片,指尖同步连接着皮电传感器……
所有的医疗仪器都在平稳运行,沈九慎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的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到地上,悠闲地一晃又一晃。
忽然,他脸上的神情一动,眼神随之移到病房门上。
下一秒,病房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邵元纾走在人群的最前方,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进了门后,那只狸花猫从她的臂弯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跟沈九慎对视。
邵元纾身后,还有包括赵教授和贺主任在内的一群人。
这几乎可以算是第四科的头头们来得最齐的一次了。
赵教授看了看病床上的沈九慎,又看向邵元纾,道:“该讨论的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多余的我就不说了。
“记住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几个信号,一旦你觉得情况失控,千万及时给出反馈。我们都在观察室里待命,随时可以介入。”
邵元纾点点头。
一群人又先后跟沈九慎说了几句话,而后转身去了观察室。
一道玻璃门之隔的观察室里,很快站满了人。
邵元纾走到另一张病床上,微微弯下腰,将观潮汐放了下来。
观潮汐在病床的床头乖乖窝着,像极了一只吉祥物。
沈九慎躺到病床上,双手交握在腹前,道:“我准备好了。”
邵元纾回头看了观潮汐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左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一团寻常人看不见的翠绿色光团,正躺在邵元纾的左手手心,上面还有一行信息说明:“未经处理的灵能团。灵能等级:2等。污染等级:1级”。
这是今天的实验材料之一。
邵元纾将这团灵能光团移动到沈九慎眼前,几乎贴上他眉心。
假如将这团灵能团比作一块冰。邵元纾想做的,是“加热”这块冰,让它分离出稀薄的水汽,再将其“吹”向沈九慎。
这个过程,邵元纾已经很熟练了。
很快,她“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雾气,正从灵能团的表面氤氲开来。
一道玻璃之隔的观察室,忽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向看去,只见灵能探测器上的波形正在发生变化。那条平稳的直线,正在缓慢地抬起头。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场景实在不科学。邵元纾不过是将自己的手放在沈九慎的眉心之上而已,灵能探测器就有变化了。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病房里,邵元纾“控制”着那些雾气,将它们铺开到沈九慎脸上。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九慎的皮肤电导曲线、额间血氧曲线以及心率数值同时飙升。
心电图上,原本规律起伏的曲线,瞬间变成一座座密集耸立的尖峰,仿佛沈九慎本人正在进行什么极限运动。
他的呼吸随之急促起来,眉头微微皱紧,像是在做噩梦。
观察室内,众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医疗组组长的神情更是难掩忧虑。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九慎很快适应了这样的刺激。
他的身体数据在最开始的一个抖升后,又平稳了下来。
邵元纾见状,继续剥离灵能雾气,喂给沈九慎。
她仔细盯着监测仪上的数值,小心控制着节奏,尽量让各项数值都维持在一个平衡态。
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漫长。
邵元纾的额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盯着沈九慎,眼都不敢眨。
再一次确认沈九慎平安无事后,邵元纾试图继续剥离灵能雾气。
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忽然响起。
邵元纾回头看仪器,只见代表交感神经兴奋度的指数条,忽然失去稳态,直接飙红。
终于来了!
邵元纾神色微凛。
她左手握紧那团灵能团,右手伸出,掌心贴合上沈九慎的眉心。
尖锐的仪器报警声中,邵元纾闭上了眼。
她比往常多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进入“冷静”状态。
在意识的世界里,邵元纾睁开了眼,看见了那团不断旋转着的金芒。
她注视着金芒,捕捉它特定的旋转频率和节奏。
渐渐的,她的整个意识世界,都在跟这团金芒共舞、共振。
同频后,邵元纾开始用力压缩金芒,就像是在挤压一个弹簧,让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某一个瞬间,邵元纾忽然放松了那股压制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