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平时最喜欢的活动是和顾越陵打电话。顾越陵那时在国外,打电话需要打国际长途,时差对不上并且价格非常贵,但这都没有成为阻挡迟奚两个的理由,迟奚会在任何他希望的时间给顾越陵打电话,而且顾越陵都会接。闻檀知道他这个习惯,因为他们两个就是因为迟奚这种习惯相遇的,基于这种原因闻檀完全没有必要讨厌这个习惯,但事实上他非常讨厌。无论他讨厌与否,这个习惯还是雷打不动地进行。
有天晚上出了意外,迟奚怎么也打不通顾越陵的电话。闻檀一开始还笑,后来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和迟奚一起着急,迟奚在着急为什么顾越陵不接电话,闻檀在急迟奚。迟奚的脸已经全白了,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一直抖,直到到了没有办法拿紧电话的程度,看见他就连忙攥住他的手腕,眼泪整张脸都是,“你告诉我,他没事对不对?”
这时电话终于回拨回来,迟奚连忙听电话,挂了之后连忙起身,也许是起得太急了,没有站住,又想往下栽。闻檀扶他起来,手被反握住,“闻檀,你先去找家庭医生过来,让他带着镇定药物,理由就是我又不好了;然后你分别给妈妈、爸爸和纪秘书打电话说我要去瑞士一趟,立刻去,看完人之后立刻回来,让他们不用担心,最好十四个小时以后再打。最后,我能不能拜托你穿上我的睡衣在我的房间里睡一觉?”
家庭医生过来的时候迟奚已经迅速打理好了自己的一切,在把家庭医生开的药丢掉后后迅速出了门。事后闻檀才知道顾越陵在瑞士出了事,迟奚瞒着所有人只身坐飞机见顾越陵去了。他十三岁,兜里除了护照和在家随手抓的一把美金以外什么都没有,自己一个人就这样跑到了外国。到了当地的法语区之后更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捡着自己在飞机上现学的几句加上连比划带猜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顾越陵的医院,他穿得太薄太不合时宜,嘴唇被冻得发青,以至于当地人以为他是过来逃难的难民小孩。他到医院之后找到顾越陵,顾越陵还没有醒,迟奚就不肯吃饭不肯休息,一直等他醒。迟奚说他知道自己应该吃饭,只是他想到顾越陵的样子就完全吃不下。
后来迟奚被抓回来后说起这件事来还庆幸,好在顾越陵只是肋骨骨折加脑震荡,没有出什么别的意外,要不然他不知道有多伤心。可是迟奚现在已经够伤心了,他现在还每晚做顾越陵出意外的噩梦呢。闻檀就想,怎么没有出别的意外呢,肋骨怎么没有把肺扎穿,石头怎么没有把头磕破呢?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迟奚流泪的样子,不知道迟奚为另一个人留下的眼泪竟然是那样多的。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去死呢?闻檀的五毒心从这个时候起就完全没有办法戒除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陈女士对他越来越好,有时候闻檀简直觉得陈女士再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对待。有一次陈女士偶然开始对针织感兴趣,于是自己动手给他织了一个小小的围巾,这是全世界仅此一份的待遇,闻檀非常开心,他想要一直留在迟奚的身边,有家庭里其他成员的接纳至关重要,而陈女士向她伸出了那双手。而他开始听经也是陈女士的主意,闻檀从见了自己的生身母亲一面之后的不安没有藏好,于是陈女士开始带他听经。
“听经能养神,你安一安心也是好的。”
陈女士牵着他的手慢慢在石阶上走,“刚才在和法师说些什么了。”
“我在问法师怎样戒除五毒心。”
“你知道答案了吗。”
“没有,法师说我悟性太浅是因为堕入红尘太深,我猜他的意思是说我不聪明,被红尘误。”
陈女士笑了,她掐下一朵梅花别到闻檀的耳朵上,“听经的时候听法师讲经书本身就好了,其他的你都不要信,一概当做他想借你骗我捐钱。”
“……嗯?”
“好孩子,自己慢慢想吧。只不过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最好的,怎么可能悟性低不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