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家?被抓了吧,一家子都进去了,房子也要被法拍了,啧啧啧……”
黎今已经听不清了。他失神地盯着面前的美丽的房子,仿佛下一秒母亲就会从那里走出来。
喷泉池已经没有喷泉了,池水变得幽绿且有淡淡的黏稠,在久无人打理后长出一层柔软滑腻到有点恶心的藻,水腥味浮浮沉沉,表面泛着一层彩色的不规则圈状油光。这一切都在吸引他,在吸引他,说,下来吧。
黎今在保安走远之后跳进了别墅门前的喷泉池。
“哗啦——”
他坠入永远的黑色梦境之前,一双手带他破水而出,是现在的爸爸妈妈。黎今被捞出来后浑身湿透了,滴着水,脸被冻得惨白,只剩鼻尖有一点红,头发紧紧贴在脸上,沾着绿的的膜。他和他们两个一起坐在喷泉池的大理石砖上,现在的父亲把自己的夹客脱下来披在黎今的身上。
“谢谢,是我太不冷静了。我不想死,也不应该死。我会报答你们两次,因为你们也救了我两次。以后你们就是我的新爸爸妈妈。”
喷泉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启动了,一股一股的水柱从小天使的断颈处喷出来,变成一个并不完美的扇形。
黎今没有哭,他们两个都哭了。
“哗啦……”
如果人生没有意外就好了,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意外如果按人的意愿进行,那就不叫意外了。
黎今现在的母亲经常头疼,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看重,更有可能是小地方民风刁对医院信任度太低不愿意浪费钱,她拖着不肯看病,最后终于在黎今上高中的时候晕倒。县里看不了转市里,然后转省里,在省里确诊了胶质瘤。遇到这种大病,家里的储蓄池就像被凿穿了一个大洞,钱源源不断地漏走。
但即便如此,钱也不该没得这么快。黎今算了一笔账,一笔一笔和现在的父亲对,算到最后平静地问,“你把钱花在哪里了?”
不说话。
“是去赌了吗?”
不说话。
“别哭了,去和亲朋借钱吧,一个一个打欠条,利率算高一点,不能看着妈妈病死。”
捂着脸。
“你是不是已经借过一轮了,那有没有欠滚刀贷,贷呢?”
号啕大哭。
“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吗?车子呢?……啊,还好没动房子,先把房子卖了吧,虽然说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可以撑一段时间。”黎今说,“你之前也在赌场工作过吗,为什么还敢赌呢。”
面前的男人跪下了,哭得整个人肌肉颤抖着,仿佛承担了无数的哀痛。
“手机给我……下一轮催收是在,我看看,后天。”黎今说,“我会帮你的,你先去把房子卖掉,把妈妈的医药费垫上。”
然后黎今消失了,学也退了,老师主任校长甚至是局长都找上门劝这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回去继续念书,看见门口泼着的红漆和催收人之后也离开了。几天之后催收的开始在家里□□之后黎今又出现了,带着一袋子捆得很整齐的新钞。
黎今帮他还了六十二万,其中本金三十万,利息三十二万,剩下的全交了医药费。他老婆的病实在太凶,在省医院只能吊着命,根本治不了。
“我要给妈妈转院,我会救活她的。你的债也是。”黎今说,“把你的手机交给我,我会盯着你的催收信息。还有,找个活干……等等,黎光祖呢?”
黎光祖在网赌平台上输了六万八,现在怕回家被黎今骂,躲到不知道哪去了。
黎今看着这一家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们人皮下爬满了蟑螂。
“哗啦……”
已经从省院回家的母亲把水杯弄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