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给老师的实验室了,真没现金。”
“全投了吗?”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二十一岁读博士的。”迟奚说,“我每年拿自己的钱打水漂玩,现在是顾越陵养着我,讲话客气点。”
“哦……你怎么不找我要?他没有刁难你吧?”
“以后就找你要,现在看来你的钱也天天打水漂,还不如我花了呢。”迟奚笑了一会儿,“好了,现在还紧张吗?去给你舅舅打电话吧,去见他之前记得吃两片布洛芬,我想他会把你腿打断,看你还炒不炒币了。”
“打、打断?”
“你当家里的钱大风刮来的?现在敢投三千万以后敢投一个亿。什么金融知识都不会还学人家炒币,活该。”
“你的意思是我会金融知识是不是就可以炒了?那我报个MBA读读。”
“也不行。行了,打电话去吧。”
迟奚挂了电话,发现顾越陵就站离玄关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穿着宽肩带背心和长裤,头发刚洗过,柔软地垂在额头,他没有开灯,表情晦暗不明。
迟奚刚要和他讲话,顾越陵像提前察觉到一样先抱着臂转身走了,临走之前顾越陵看了他一眼,像流浪猫看抛弃自己的坏主人。
迟奚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良心备受谴责。
“哥、哥哥,你别走啊,等一下我。”
他追顾越陵身后,顾越陵比他高半个头,走得也快,并且完全没等他的意思,迟奚只能走得很快。
“我又哪里不好了?”迟奚小心翼翼地去拉顾越陵,显然他一直当被哄的那个不懂哄人的基本法。
顾越陵转过来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十分可怜,说,“顾玢阳是你的兄弟,他和你一起长大。那我呢,我还是外人吗?”他的眼底有一片沉默的蓝色。
顾越陵在开玩笑,迟奚知道顾越陵在玩笑,顾越陵知道迟奚知道顾越陵在开玩笑,迟奚知道顾越陵知道迟奚知道顾越陵在开玩笑。
但迟奚的心还是被这句话攥紧了,他去找顾越陵的手,轻轻用自己的小指勾住顾越陵的小指,“不要这样跟我撒娇。”
“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你知道吗。”迟奚说,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顾越陵的眼睛,“我最喜欢你了。”
顾越陵把下巴放到迟奚的肩头,下巴轻轻蹭迟奚的肩窝,“我不知道,没有听清,你要多告诉我几遍。”
迟奚开始笑,笑声顺着骨头震荡进顾越陵的胸腔,“你要认真听。”
“嗯。”迟奚感觉顾越陵在点头。
“准备好了吗?”
“嗯。”顾越陵又在点头。
“我最喜欢你了。”
顾越陵把迟奚揽进怀里,动作像抱着一捧云一样轻柔,“我也最喜欢你了。”
“小乖,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不,我们比亲兄弟还要亲。”顾越陵问,“是我养大你的。”
“嗯,是你养大我的。”他把脸颊贴在顾越陵的头发上,呵出的气吐到顾越陵耳边,“真厉害啊,我那么小,那么脆弱,每天都像快死了,你能把我养到这么大。”
“顾玢阳这个人太不行了,无能懦弱又爱惹麻烦,到最后还要你帮他解决,他可都快比你大八岁了,总之他才不是你哥哥。还有,一起长大的人是我们两个。”顾越陵的声音没那么小心翼翼了,像饱餐一顿的老虎一样发出了满足的、有点哑的声音,“我们一起长大,也会一起走到人生的壮年、中年和老年。我想不到你变老的样子……小乖?”
迟奚好像走神之后刚刚缓过来,“我希望是,我真希望。”
过了一会王姨走出来打算下班,看到他们兄弟拥抱着沟通情感于是非常有眼色地扭头回去了。
王姨作为一个地道老东亚,对东亚母女父女兄弟姐妹夫妻母子关系深有感触,所以她很不理解但因为给得太多了所以十分尊重这兄弟俩表达感情的方法。
喜欢、爱、一辈子,种种煽情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风气,反正她们老东亚不这么说话。
她们老东亚说起喜欢来是喜欢未出世的孙子,说起一辈子是我伺候了你们爷俩一辈子,说起爱,她们对爱三缄其口,集体患有爱羞耻。
迟奚说他喜欢表达爱是因为他真的非常喜欢他哥哥。
顾越陵说他喜欢表达爱是因为他真的非常爱他的迟奚。
王姨觉得这俩小孩真有意思,回家之后她抱了一下刚产检回来的女儿说我爱你,然后女儿顿了顿,像小时候那样慢慢蜷进了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