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琦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双腿的存在了。
高一时的暑假,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夺走了她站立的权利,之后,盛琦便只能待在轮椅上,宛若一束失了根茎的鲜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曾听见父母泣血而眠,亲戚接连不断地劝他们重新生一个,父母不肯,只能去找一茬接一茬的医生。
或许截肢可行,但她狠下不去心。
“……”
黑暗的室内,一阵流光从少年掌心渡给了她,那光进入体内,从心口绽放而出。
带来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我…”
有人拉开窗帘,明亮热烈的午光挣脱束缚,不偏不倚地照在站在房间中央的盛琦身上。不仅是腿疾,那些连带症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具完全健康的躯体。
与此同时,许瓷恍惚一阵,病痛哪怕已经被削弱,也会多多少少给人带来影响。他腿部一阵刺痛,差点朝后仰倒过去,还好被贺白接住。
贺白问:“年哥,你的异能是治愈吗?”
许瓷一阵头疼,敷衍地应了一声:“你就当作是吧。”
反正他的异能外在表现和治愈大差不差。
这时,许瓷瞥见江晖的身影从医生办公室门口晃出,正朝他们走来,于是只能强撑着精神对屋内的两人说: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对外人说。”
盛琦点了点头,贺白也打了保票:“放心,从现在起我一直跟着她!”
江晖已经到了房门,轻轻拍了拍许瓷的肩膀,许瓷身体实在抱恙,顺势靠在了人身上。
“你朋友?”许瓷听见江晖问。
他犹疑地答:“…是吧?”
时间不早,江晖不知道从医生那听到了什么,总之不再纠结许瓷的住院问题,而是给病房内的两人告了别,准备带孩子离开。
临行前,贺白吵着加了许瓷的好友。
回家的车上,许瓷坐在后排昏昏入睡。
盛琦的腿疾转移到他身上,削弱成了一种轻微的刺痛,导致他现在怎么走路怎么别扭。
江晖见他姿势不对,还问了两句,被许瓷以扭伤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宿主,你最近一天还是少动吧。】
毕竟系统上,属于江年的马甲挂上了一个“腿疾”的debuff。
许瓷不语,点开手机翻了翻。
贺白头像是一只和他非常搭配的白色萨摩耶,刚离开十分钟,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填充他的消息列表。
贺白:[年哥!]
贺白:[年哥我来啦!小狗转圈jpg.]
江年:[你走吧。]
贺白:[小狗疑惑jpg.]
许瓷绝望地阖上了眼睛,众所周知,和比格是讲不清楚道理的,和贺白更不可能。
贺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年哥我跟你说……]
他连忙把消息免打扰点开,手机终于安静了,许瓷倒在后座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趁着前面红绿灯的间隙,江晖抽空跟许瓷说:“…你之前说的事,我觉得在理。”
“最近爸爸确实没空陪你…”
闻言,许瓷俯身靠前,把头夹在前座之间朝人眨了眨眼:“我可以傍晚去接您下班吗?”
“啊—可我…”
许瓷装出一份可怜的样子:“没关系,我可以等。”
江晖揉了揉少年的头,笑盈盈地:“好,等久了无聊我可不管你。”
许瓷在心里热烈地欢呼。
这下可算有正常理由去警局了。
*
[等到警局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许瓷躺在卧室里,听完今天的事情后,耳钉那旁的人如是朝他发问。
暮色渐起,傍晚的光斜射而入,打在了许瓷的侧脸轮廓上,将慵懒的少年全身染上一层金边。
[趁机会溜进档案室,把那起案子的资料拍下来,然后再检查看看那具尸体是否有异能痕迹。]
[要是没有机会,我就只能用怀表定格时间了。]
因为身上有别人的病痛,许瓷难受得不太想动,于是一整个下午都躲在卧室里不出来。
“……”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朝池涉川说道:[维系局有没有能和人立誓的异能物,或者清除记忆的?]
池涉川沉思了片刻:[有,我明天给你送过去,你是为了你救的那名女孩吧?]
许瓷见状,“嗯”了一声应下。
[我还想问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怜她?]
[倘若是痛苦,你以那么多的身份经历过死去,甚至叶枕一还受过全身碎裂之痛,仅仅是腿疾…]
少年低头沉思,犹豫了一下:[就是觉得哪怕只有一天可以恢复健康,她也能做很多的事情,弥补很多的遗憾。]
不能视物者奢求三天光明,不能站立者祈求行走的权利。
倘若自己的异能可以,那么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
许瓷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伸出手挡掉上面的灯光。
他是不同的,他可以承受一遍一遍死去的痛苦,但还是希望世界的病痛少那么一点。
池涉川沉默,随后感叹:[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突然被发了张好人卡的许瓷:“QAQ”
许瓷还想继续聊几句自己的心得体会,旁边的抽屉柜里却传来一阵颤动,拉开一看,是一部正在响铃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