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几次张了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实在太过震惊。
明明以为至少能安稳躲过这几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京城到宜川路途千里,他来得却这样悄无声息。
秋氏的眼线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就任凭这尊大神带着这么多人进了宜川,甚至包围她的府邸,怎么想怎么匪夷所思。
难道她这几日忙得两耳不闻外事,不知道宜川如今已经改姓关了?
话说这么久不见,他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似乎比起之前……更好看了。
按理说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不该形容狼狈么?
他是不是来之前偷偷梳洗过了?
好像还熏了香……是他之前惯用的香,她偷偷找人配过,配出来的味道总是不对。
敬王府门前如云的美人,难道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吗?
还是说他心高气傲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过了这么久还要来找她麻烦?
已分手的前男友找上门,疑似想要报复该怎么应对?
现在派人报官还来得及吗?
秋沉鸾原本满脑子空白,但大概人越是紧张的时候越容易胡思乱想,她脑海里不着调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甚至忘了那把剑还停留在她咽喉不远处。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厅中气氛越发阴沉,外面倾盆大雨哗啦啦砸落在地,唯有此处静谧无声。
忽然天边一道惊雷骤响,秋沉鸾下意识紧促眉头缩了缩肩,并未察觉在她动作的同时,那柄剑悄无声息地往后又挪了一寸。
关风词脸上风云变幻,笑意终究维持不下去,冷冷逼问:“怎么,故人重逢,连与我说句话都不肯了?!”
秋沉鸾一瞥长剑,心口又是噗通直跳,强行稳住心神,开口寒暄道:“哪有的事,风词公子别来无恙啊。”说话间试图悄悄往后退。
但她刚一动,剑又如形随形地跟着往前,始终没有放下的意思。
秋沉鸾心中暗暗叫苦,环顾一圈四周,入眼所见全是关风词的人,唯一一个杏书也被强行拖了出去。
她倒是不担心这些黑衣人会伤害杏书,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
见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但唯独没有见到他的惊喜,关风词心中怒火骤起。
他怒极反笑。
“是我说错了,鸾鸾自然是无恙,不仅清理了族中,听闻还好事将近,在下是不是该先道一句恭喜?不过——”
“你要成婚,怎么也不告诉我?”
“鸾鸾这是不要我了么?”
最后这句话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秋沉鸾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她见过关风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也见过他翩翩君子的假面,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我……其实……”
他眸光如刀,眼中微红,不知是不是被她气的。
眼看她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又冷笑一声,寒气森然。
“你不是说,对我情深义重,爱我如痴如狂?”
秋沉鸾尴尬得不住挠手心。
恋爱上头时说的话怎么能信?
甜言蜜语而已,他怎么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啊!
眼看剑锋有逼近的趋势,秋沉鸾立马拼命摇头:“不不不,这都是误会!”
虽然她一心想要逃离原剧情,可她觉得自己今日要是不能让关风词满意,恐怕不用等入宫后被毒死,他现在就能送她下线。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局面应付过去,再来考虑剧情的事。
眼看关风词还在等她的回答,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始瞎编:“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小没爹,母亲一个人将我含辛茹苦地拉扯长大,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成亲,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能不孝。”
“其实我也反对过,但是族中长辈们一心如此,原本还想将我远嫁北境,我不舍得留母亲一个人,尽力相争,才让族老们松口同意我留在宜川,你应当有所耳闻,秋氏的少主只能招婿不可外嫁。”
“无奈之下,我只好暂且先定下亲事,再图转圜。”
关风词冷眼看着。
她说的话,恐怕除了那句族中长辈想让她远嫁北境外,全都不可信。
直至此时竟还要拿这些话来敷衍于他,当真是个没良心的骗子。
是觉得他蠢到会对如此明显的谎言视而不见么?
但她说着说着,眼眶便渐渐红了,声音也越发低落。
她垂下头去,像是想遮掩将要涌出的泪水。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有愧于你,你若要怪我,我无话可说。当初若非你几次三番救我,如今世上早就没有秋沉鸾这个人了,你就算想要我的命,我也绝无怨言。”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水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关风词想,她怎么会以为他是来要她命的?
原本不该这个时候前来,秦至臣服,还有旁人。
他要做的事很多,桩桩件件都比江南水患更加紧急。
可他还是来了。
关风词知道,就算没有水患一事,他也会来。
想要一个答案也好,想阻止她与旁人成婚也好,想见她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