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回来了。”

秋沉鸾亲昵地拉着人入内坐下，听她说起此行经过。

自从几年前离开秋家外出习武，花垂衣就极少再在秋家露面，每次回来都避着外人。

这次也不例外。

杏书见此默契地端上两碗冰酥酪，对花垂衣一笑便去了门口守着。

一碗冰酥酪见底，花垂衣的话正好说完。

当初原身私下离家前往普济寺追查徐静知下落，族中便有人蠢蠢欲动，在她平安归来后，还试图引秋落云与秋沉鸾相争，想要渔翁得利，让自家儿孙上位。

“可惜他们错看了秋落云，也错看了我。”

她能这么快厘清真相，揪出背后的人，还多亏了秋落云。

花垂衣始终对秋落云抱着怀疑态度：“她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心狠手黑，绝非好意。”

“她当然不是为了我，只是比起我，更看不上那些蠢货。”

秋落云很聪明，在族老想借北境的亲事将秋沉鸾逼走时，她暗中拱火，乐见事成。

但在意识到光凭那些族老奈何不了她后，又主动向她示好。

秋沉鸾垂眸沉思时，花垂衣环顾着室内，目光落在窗下的琵琶上。

日光亮堂堂照入屋内，碎金般的浮尘在琵琶上方轻晃。

她认得这把琵琶，当初还是她从普济寺将它带出来的。

秋沉鸾自小喜欢弹琵琶，库房中珍藏的名贵琵琶也有不少，但眼前这把仍可算她所见佳品之最。

放在窗下小几上，必然是常常弹起。

是因为琵琶，还是因为赠琵琶之人？

花垂衣手指在桌沿轻扣，竟难得犹豫起来该不该开口。

秋沉鸾撑着手臂思索间分神瞧见她脸色，奇道：“什么事值得你如此为难？”

花垂衣默默看向“彩云归”，意思不言而喻。

原来是这个。

先前的念头再度浮上，秋沉鸾摇摇头，看来不必另行打听，答案已送上门了。

“说吧。”

花垂衣谨慎道：“小姐想听什么？”

秋沉鸾闻言倒是乐了：“怎么，怕我对他旧情难忘？”

花垂衣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当初在普济寺不过是逢场作戏迫不得已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何况关公子如今风光无限，恐怕也早将我抛之脑后。”

她说得豁达，花垂衣却并不相信。

就算失忆前后的秋沉鸾有所不同，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花垂衣如何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

若当真毫无情意，又为何舍不下那人送的琵琶。

于是花垂衣原本要出口的话就变了个方向：“关风词如今大权在握，确实风光无限，听闻还有不少权贵想攀这根高枝，敬王府前日日美人如流水，好不热闹。”

她极少有骗秋沉鸾的时候，因为心虚，这话难免说得干巴巴的。

但秋沉鸾没听出来。

“是么，那真该恭喜他得偿所愿。”

花垂衣觑着她的神色，觉得她应该没听出来。

否则她脸上的笑意为何突然淡了。

“宣二公子方才来时还拎了一大盒点心，闻着很是香甜。”

花垂衣有心提起。

不料秋沉鸾点了点头，随口道：“你拿去吃就是。”

花垂衣一噎。

她本来以为既然定下这桩婚约，或许二人之间真有几分情意。

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心。

秋沉鸾不知她这番心思，强迫自己将思绪放回正事。

关风词一旦登基，必然会着手收服各方势力。

以他的行事作风，会先挑硬茬子下手。

就是不知北境和东南，哪个会成为出头鸟。

总之不会是江南世家。

秋沉鸾知道天下用不了几年就会重新收归一统，那对百姓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薛无涯和秦至，一个赛一个的难对付，有了他们在前面挡着，一时半会儿火还烧不到她身上来。

私心里她希望他们能撑得久一点，最好等关风词腾出手来，两年已过，剧情就算彻底改变，她这条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秋沉鸾自觉这番盘算必能如愿。

但她万万没想到，秦至竟然变得这么快。

没几日，东南节度使派嫡子入京向敬王贺寿的消息就传到了宜川。

敬王人还躺在床上抱病呢，这究竟是向谁表忠心不言而喻。

秦至不愧是常年在海边与风浪打交道的人，见风使舵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当然，秦至不可能无缘无故乖乖俯首称臣，关风词必然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但很快秋沉鸾就顾不上考虑此事了，因为江南的水患越发严重。

短短几日，已牵连数十个县，尤其以函陵郡受灾最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本就人心惶惶，若不能妥善处置，极易发生动乱。

函陵郡守许无忧火急火燎地往宜川连传数道文书，可刺史苗简一心要做甩手掌柜，只说自己新官上任还未熟悉当地情形，难以应对，直接将文书全送来了秋府。

事实上，苗简这“新官上任”已有三年。

秋沉鸾知道此人是个墙头草，如今见中州局势渐稳，连秦至都已投诚，自然不免动了别的心思。

他原本就是京官调任，这是想踩着秋氏借机向朝廷表明立场，巴不得生乱，好让秋氏声望大损。

秋夫人如今将大半事务都交由她来处理，水患之事也落到了她头上，每日在书房一待就是数个时辰，连用膳都顾不上，好在江南水患频发，有不少前例可参考。

回完最后一道急函，秋沉鸾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眼皮沉沉，这才察觉已至夜半。

杏书早被她打发去休息，秋沉鸾端起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勉强清醒了几分，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树影出神。

不知不觉她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已经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