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葛家杀手们被调虎离山,他疾步回到寺中,彼时那慈眉善目的年长僧人正立在石桌边,犹豫不定地注视着已经泡胀了的红汤面。
这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
“浪费粮食,遭天谴啊……”他惋惜道。
沈终夜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讶异的表情中,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师父莫出声,那四个山匪是来取人性命的。想要活命,就立马带着所有僧人从山门离开。切记,动作要快,脚步要轻,不得叫嚷,不得贪恋财物,到了县衙不要报官。[1]”
那僧人双目圆睁,在惊骇之中颤抖着点了点头。
生死事大,仅仅片刻过后,寺内已是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沈终夜一溜小跑回到后山,将遮雨棚下的那口棺材挪到月洞门里。他将棺身与棺盖并排靠在门墙内侧,虚虚地挡住了通往院中的去路。
接着他从野地里拾起几块石头,翻身上了院墙,辗转跳到僧庐屋顶,几乎一气呵成。借着天王殿中透出的烛光,他将手中石块重重踯向地面上的水缸。
金石相击的脆声砰然响起,紧随而来的是滚滚水流倾泻之声。
‘成了。’
来不及暗喜,他跨过屋脊,一鼓作气奔回院墙之上,趁着水还没有漫到月洞门旁,轻巧地一跃而下。
瓦堆近在咫尺,沈终夜无视掌心传来的刺痛,躬身抓起一把把瓦砾,将它们兜进衣服里,直到再也装不下更多。
他趟着水回到庭前,将瓦砾无序地撒在地面上。途径天王殿时,供奉在佛前的香烛被他一并熄灭,整个寺院就此陷入晦暗之中。
没了光源,他便点起火折子照明。奈何此物无法久燃,火光总是稍纵即逝,每每熄灭,他只得强忍着指尖灼人的热度,再度将视野点亮。
他专心致志地取瓦铺瓦,如此往返数回,寺院的地面上总算如他所愿地铺满了尖利的碎瓦,近乎寸步难行。
诸事已毕,此时距离韩世渝携葛瑞芳逃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在捉襟见肘的时间里,沈终夜已经倾尽所能,可惜这谋划虽密,却有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他所有的埋伏都在寺内,倘若杀手们没有进寺,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谓万事俱备,还需请君入瓮。
沈终夜站在他预先留给自己的立锥之地上,后背紧贴着院墙他拭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无声的喘息着伴着胸口一起一伏。
就在他以为自己紧绷的神经可以得到片刻松动的时候,后山的草丛里蓦地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那嘈声越来越大,随着逼近愈发急切起来。
那响动不久便化为杂乱的脚步声,在月洞门前戛然而止。
一墙之隔,沈终夜屏息敛气,全神贯注地窥伺着对方进一步的动作。
当然他也并非毫无准备,掩住月洞门的两块棺材板,是他诱敌深入的第一步棋。他故布疑阵,就是希望葛家杀手觉得寺里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