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周同月却是又顿了一下:“不,是我带世子去,洪太医需要留下来看顾矿洞中剩下的水体。还请太医将这两者画给我。”
等洪太医退下,周同月又唤来了于祁。
“此行我会将父皇拨给我的禁军留下,此前不知毒之深浅,如此看来,恐怕在毒性完全消解前,此水不得再经手任何人。”这毒,简直是制造傀儡的杀器。
可这毒水又不能简单泼洒蒸煮,谁也不知道挥发到空气中会如何。
“下官明白,公主放心,”于祁道,“洪太医说如今只剩下三分毒性,三分毒性便能如此,难怪当年能酿成那般大祸。”
周同月看向他,原本,她是觉得于祁同席与风是很相似的人,如今看来,却不全然如此。
二人虽有无分伯仲的脸,可于祁的底色是沧桑过境后的沉淀,从他眼中,周同月总能感受岁月冲刷后的悲悯。
而席与风,周同月想起那双漆眸。
他平和安然,有的,却是向死而生的从容。
也许,那便是佛说的往生极乐吧。
“不过公主将人留下,实在危险。”于祁复道。
“如此轻装简行,才不会叫人发现问题,”周同月道,“这也是今日寻于大人来的原因。我们去涂兰的消息不可泄露,所以,需要于大人帮忙。”
于祁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公主是要下官找人假扮公主与世子?”
“我会留下青颂,她熟悉我行事,不会出错。至于世子,就对外宣称是病了吧。于大人需要做的,便是一切如常。灾后巡访,矿山勘量,此间汇报,缺一不可。”
“……下官,明白了。”
趁着天还没大亮,一辆简朴的马车悠悠往城外去。
木英压着帽沿,一鞭子甩过去,只觉这城守大人的马车也没比世子之前那个大上多少,只两匹马是从盛京带来的车队中卸下的,走得不慢。
不过,这也是个问题,马可以,车却拖后腿,走起来颠簸得很。
难得公主竟然没有拒绝,直到现在出城许久,也没听着里头抱怨。
周同月倒也不是坐得习惯,只是时间紧迫,加上此行不得暴露身份,实在无法讲究什么。
席与风此时还没有醒过来,她自己也困得不行。
一整天没有睡觉,加上精神一直高度集中,此时只觉马车摇摇晃晃,搅得人昏昏欲睡。
席与风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晃荡的车帘流苏。
外头,是轻喝着的驾车声。
迷茫眨了眨眼,他垂眸,女子白皙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脑后,是有别于枕头的温暖,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
待一点点抬起眸往上,只见女子略显瘦削的下巴。
她就这么靠在车厢上睡着了,而他,却是枕在了她的腿上。
脑海中有什么闪现,他记得,昨夜她问了他很多问题,然后,又命令他做了些事,原本只是简单的书写、动作,后来是命他交出永宁王王玺,再后来——
他猛地定睛,想坐起来,一动,手腕处却传来不适。
包扎的伤处提醒他那最后一个命令是什么。
“席与风,拿起这剪刀,来杀我。”她说。
他已经接了剪刀,可偏偏,头突然开始锐痛,他看着眼前端立的女子,下意识要退后,却听她加重了语气重新说了一遍。
“不。”他想扔掉那把剪刀,可却又无法做到。
一面,他死死盯着那个人,脑海中,杀了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另一面,他却觉得失措,慌乱,甚至是愤怒。
他不知道愤怒什么,他好像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情绪。
这愤怒犹似猛兽,叫他险些发疯。
剪刀便在此时对准了对面的人,这不对,不对!
剪刀在最后一刻转向,却同一时间被人推开。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看着那个同样因为突然变故瞪大了眼的女子。
剪刀落在了地上,可脑海中的声音仍旧挥之不去。
他伸手,却又觉似乎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