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河......喀什啊......要流到伊犁去。”牧志学在嘴里喃喃了两遍,他问:“喀什在哪个方向?”
“喀什河不来自喀什,这河水来自天山。”牧民以为他误解了,说完才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喀什噶尔。”
牧志学顺着他的方向点点头。
他们下面的行程就是方向完全相反的伊犁。
包佳玉和钱乐生已经跟了上来,他站在河边,河水湍急,水流声太大,完全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即便是旁边站在的牧民讲的话,他也要稍稍附身去仔细分辨。
廖丹丹刚出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资料。
原本昨天她就应该已经坐上了去喀什的火车,现在却被迫往后推了又推。
“一会儿我们直接去餐厅等笑笑吧。”廖丹丹对旁边的女生说,室友已经在门口等她十分钟了,“笑笑说她离餐厅那边更近些,就不用再回来一起出发。”
“好。”室友的个头比廖丹丹略高些,浓眉大眼,皮肤白皙,“你几点的火车?”
廖丹丹想了想答:“晚上八点。比你早两个小时。”
时间还早,她甚至还有空再聚完餐后去买几条出片的花裙子,原定的计划太赶,又要处理学校宿舍的东西,廖丹丹之前是准备好到了南疆的古城再买。
贾芮安他们出发后,新疆群里的讨论便少了很多,廖丹丹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看着几人都一团和气,但和贾芮安一起来的几位,似乎每个都比她有主意些,廖丹丹有些担心。
这个看似是因为贾芮安做桥梁才凑在一起的小队,其实只有她自己是孤单一人。廖丹丹叹了口气,她本来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落雨后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泥土味,有人很喜欢这个味道。
向睿城撑在观景台上想找个适合拍摄的角度,怎么都拍不好,严重怀疑牧志学这台破相机是样子货,也不知道他这几天都能拍出什么。
姿势倒是看着挺专业。
站在观景台上眺望远处,有几块区域集中扎着毡房,山和草原形成了一层层绿色的波浪,错落的绿色毛毯是他们这一路看不过来也看不腻的风景。
“越来越没有时间概念了。”向睿城抬手看了眼时间,“不看表还以为是下午四五点,都八点了。”
“向睿城。”
听见有人喊他,向睿城放下相机转过身。
或许是高处太冷了,风也大些,观景台的人不算多,向睿城倚靠的那部分栏杆只有他自己。
贾芮安在男人转过来的一瞬间,按下了快门键。
这男人很是上相,表情随意在照片里却显出了潇洒的意味,脸部轮廓硬朗流畅,嘴唇精致,不笑也微微上扬。
“偷拍我。”向睿城笑了,他径直过来,“看看。”
贾芮安已经站在他后面有一会儿了,雾气在阳光下聚了又散,远处的雪松翻山越岭。
她看着镜头里的背影,有种久别的熟悉感。
那个惊艳的人是谁呢?她想。
她努力回忆了下那个苦不堪言的高中时代,有别人的影子,也有向睿城的。还有那些她做不出到偷偷哽咽哭泣的题目。
算了,也许是谁都没那么重要。
她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去惊艳什么人,曾经是,现在也是。
她总是喜欢低着头默默走路,所以看不到很多目光,那些她不知道是坏还是好的目光,贾芮安都想要避开。
也因为这样,她也许错过了一些东西。
贾芮安的性子看着是很软的,如果和别人发生了矛盾,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改正自己,好像别人说的都应该是对的。
曾经以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那座小镇,走出去了,就没有流言蜚语。后来真的走出去了,便再也没想着回去。
谁的话也没有用。
贾芮安记得去年春节回家,表姑可惜地说,谁谁在同学聚会里喝醉了,醉着说他喜欢她,可贾芮安远在南湾怎么也不肯回来。
她很好奇,怎么自己的消息网永远赶不上表姑的快,那个谁谁难道不是她的同学吗?
思绪乱飞,在心里描摹了一万个轮廓,什么美好的词语都毫不吝啬地拿给了那个人,不美好,怎么惊艳?
所以是谁呢?
“这几张都拍得不错,不亏是专业的。”向睿城往前滑了几张,有三张他的背影,角度都不相同,应该是起先边走边拍了两张。再往前便是观景台看到的风景。
“为什么牧志学这相机拍出来曝光这么严重,你会调吗?”
贾芮安摇了摇头:“佳佳才是专业的,我毕业后就没怎么好好摸过相机了。”
她接过相机,又把包佳玉的相机递给他试试,“我看看,你先用这个拍。”
远处有几人骑马在草原上穿梭,一条宽且清澈的河流横亘在雪山和草原之间。他们站在台上,还依稀能听见河流声,向睿城往下看,却找不到那三人的踪影。
“好了。”贾芮安把相机拿在手里捣鼓了好几下,又试拍了两张才递还给他。
向睿城看见她的耳尖被冻的泛起粉红,想来脸也是冷冰冰的。贾芮安的皮肤滑且绵软,记忆里是那样,现在好像也是。
“感受下温度。”他说。
贾芮安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思考这人在干什么,她甚至只感受了粗粝的手在她脸上停留一秒的温度,那温度就被人带走了。
有三个身影从栈道的那头过来,明明那么远,向睿城就是从人群里一眼认出来,他被惊得缩回了手。
包佳玉下了马便不害怕了,甚至还沉浸在短暂的旅途体验中。
贾芮安也看见了:“他们回来了,我们下去。”
她对刚刚的事情似乎没有半点反应,草绿色的羽绒服在雪山前,也像是一株草原上抽出来的嫩草。
起先呆呆地站着不动,反应过来后,没事人一样顺着阶梯往下走。
向睿城呢喃道:“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