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动作一僵,指尖顿在半空,含糊地答道:“我手机后置摄像头坏了,拍不清楚。”
这话听着半真半假,秦醇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漫上来,轻轻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江聿行没再接话,手腕微微侧过去把手机从旁边移开,镜头堪堪对准自己垂着的眼睫,声音闷闷的:“挂了。”
秦醇看着屏幕里那截清瘦的眼尾,笑意收了收,语气淡了下来:“嗯,你记得把衣服换了。”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画面就突然黑了下去,通话挂断提示弹了出来。秦醇的指尖点了点聊天框,看着上面白底黑字写着三十七分多钟的通话时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眼底收起来的笑意又重新溢了出来。
他盯着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江聿行的头像,终究没再发消息过去,只是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夜里很安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气息,他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就热闹了起来。
周一的晨会雷打不动,全校学生都要求穿统一的黑白校服在操场列队站好。初冬的阳光不算刺眼,却依旧带着点暖意,落在一排排整齐的队伍上,衬得黑白校服更加清爽。
广播里的进行曲循环播放,各班队伍站得笔直,偶尔有几声细碎的交谈,也很快被值日生的目光压了回去。
主席台上传来话筒调试的轻响,校长握着话筒走上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声音透过音响炸开:“上周的秋季运动会,在全体师生的努力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很多同学都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接下来,给男子三千米颁发奖牌。”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掌声里混着各班同学的起哄与欢呼,在初冬的风里荡开一圈圈轻响。
校长抬手压了压,等场面稍微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语气刻意拖长了几分,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第三名,高二一班谢成渝,第二名高二三班秦醇,第一名……”
他顿了顿,才清晰地报出了名字:“高一三班凌肖!让我们恭喜以上三位同学!”
掌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热烈几分,秦醇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从队伍后排往主席台跑,耳边时不时钻进同学们讨论凌肖黑马夺冠的事,心里特别不爽。
他抬步走上主席台,步伐不紧不慢,领奖台不算高,他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余光恰好瞥见身旁的凌肖。少年身姿挺拔,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明明是靠小动作抢了名次,却一点惭愧之心都没有,反而像真凭实力拿下第一一样坦荡。
秦醇只觉得一阵反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连目光都懒得往那边飘一下。
颁奖老师将银质奖牌挂在他颈间,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脖颈,他淡淡道了声谢,拍照时也只是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假笑,镜头一闪而过,他便立刻转身走下了主席台,半秒都不想多待。
一路快步回到班级队伍里,周围人的目光就跟了一路。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身前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站在他前面的江聿行原本盯着主席台发呆,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悄悄往后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奖牌上,又飞快扫过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好奇。
秦醇一眼就捕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喉间轻轻低笑一声,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伸手捏住挂绳,把那块银牌拎了起来,在身前轻轻甩了甩,本来以为能让江聿行多看两眼,没想到他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瞬,便毫不在意地把头转了回去,一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秦醇看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捏着奖牌的手顿了顿,不但没觉得扫兴,反而觉得这副清冷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晨会的流程还在继续,校长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的纪律和成绩,透过音响穿出来,反而成了操场上最好的背景音。
秦醇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本就前后站着,这一挪,距离瞬间拉近。江聿行的校服后领带着阳光刚晒过的干爽气息,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秦醇的鼻子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刚好落在江聿行的耳侧。
少年的耳朵轮廓干净利落,肤色是冷到极致的白,晨光落在上面,能看见它极淡的绒毛。
“喂,江聿行。”秦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沙哑,刚好能让身前的人听到,“就这么看一眼?连句恭喜都没有?”
江聿行被耳侧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旁边退了半步,侧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秦醇。随即又瞥了一眼站在队伍前方的何洋,何洋正在巡视这边。
江聿行心里一紧,默默地把刚退出去的脚不动声色地挪了回来,重新站回原位。他转回头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看着前方的空气,淡淡地丢过来一句话:“晨会期间,保持安静。”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秦醇觉得更有趣。他挑眉,索性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江聿行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耳廓,成功看到那片白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这么多人都在说话,我就不能了?”秦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把玩着颈间的奖牌挂绳,让银牌在两人之间轻轻晃悠,“好歹给你讲了半个多小时的题,换块银牌的恭喜,不过分吧?”
提到“半个多小时”,江聿行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淡粉。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侧过脸,狠狠瞪了秦醇一眼,又推了他一把:“秦醇,你离远点。”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秦醇却偏偏不依,非但没退,反而顺势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颈间的奖牌:“那你看一眼,认真夸一句,我就退回去。”
江聿行的目光被迫落在那块银牌上,银色的金属表面映着初冬的阳光,也映着秦醇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他清楚的记得,上周五运动会结束后,秦醇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模样。此刻看着这块银牌,他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沉默了两秒,江聿行收回了目光,依旧没看秦醇的脸,只是对着前方的空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恭喜。”
秦醇愣了一下,没想到江聿行居然真的会开口。他看着江聿行泛红的耳尖,还有那慌乱的眼神,心底的欢喜就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那声低笑压在他的喉咙里,没敢太大声,却让江聿行的后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