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英语课,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把粉笔灰照得像金粉飘在半空。秦醇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中性笔,笔帽上的卡通图案已经被他抠得掉了漆,露出光秃秃的塑料笔身。
他昨晚睡得并不踏实,补觉刚醒,脑子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这节课随堂测验。”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啪”地一声放在讲台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堪比哭丧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醇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那叠白花花的卷子,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别叫,”老师笑眯眯地扫过全班,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只是一个小测验,检验一下你们最近的学习成果。”
她说着,开始分发试卷,纸张摩挲地沙沙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秦醇接过前排传来的卷子,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一题,不认识。
第二题,看不懂。
第三题……这什么鬼啊?
他坐直了身子,把卷子铺平,逐字逐句地往下读。越读心越凉,这试卷里的单词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十个里有八个没见过,剩下两个拼得奇形怪状,像是从键盘上随便滚出来的。语法题更是离谱,从句套从句,长得能绕地球三圈。
他咬了咬笔帽,偷偷往右边瞥了一眼。
江聿行正低头看着卷子,眉头微微蹙着,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秦醇的目光往上移,看见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在太阳穴附近挠了两下。
江聿行在挠头?
这个发现让秦醇心里莫名舒坦了一点,像是考砸时发现同桌也没写完卷子的那种卑劣安慰。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卷子,虽然还是看不懂,但起码没那么焦躁了。
连江聿行都觉得难,那这题肯定是真的难。
他这么想着,竟然生出几分诡异的斗志,握着笔开始硬啃那些长得吓人的阅读理解。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叹息。
交卷的时候,秦醇把卷子往前传,看见自己空着的那一大片,心里倒也没太慌。他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转头看向江聿行,那人还在写,看起来竟然游刃有余。
刚才的挠头,难道是错觉?
“醇哥!”
李夏澈像颗炮弹一样从前排冲过来,一屁股坐在秦醇前桌的椅子上,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就开始乱晃:“这什么题啊!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秦醇被他晃得脑袋发晕,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以为我看得懂吗?”
“你也没看懂?”李夏澈随即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欣慰表情,“那就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不懂呢。”
“你滚不滚?”秦醇作势要踢他。
李夏澈往后一躲,嘴里还在念叨:“那阅读题,什么量子物理的,我他妈连中文都看不懂,还让我看英文……”
“这次试卷确实很难。”一道清冽的嗓音插了进来,惹得两人同时回头。
江聿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秦醇脸上,又很快移开。
他很少主动开口,尤其是在这种闲聊的场合。秦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夏澈就已经扑了过去:“江神,你也觉得难?”
江聿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逼得后退了半步,轻轻“嗯”了一声:“最后一篇阅读,我看了三遍才看懂。”
“既然江神都觉得难,那我死而无憾了!”李夏澈顿时满血复活。
秦醇看着他那副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余光瞥见江聿行还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回了座位。
成绩是第二天早读课发的。
秦醇依旧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教室里乱哄哄的,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进来,开始从第一排往后发。
“醇哥,醇哥!”李夏澈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桌边,“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秦醇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不猜,爱说不说。”
李夏澈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往下说:“无趣,38。”
秦醇听到这个数字,没忍住,从鼻子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嘈杂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但李夏澈跟他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错过。
“笑你大爷!”李夏澈瞬间恼了,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考多少啊?”
他刚问完,一张试卷就轻飘飘地落在了秦醇头上。
秦醇皱着眉,从脑袋上把试卷拿了下来,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红色的分数写在最上方,95,刚过及格线。
他把试卷往旁边一扔,打算接着睡,却听见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恭喜,及格了。”
秦醇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聿行。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秦醇听得清清楚楚,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调侃,又像别的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点挑衅。
江聿行停下笔,转过头看他,一脸无辜:“我听老师说,这次题有点超纲,及格率只有20%,”他顿了顿,目光在秦醇脸上停留了两秒,“你能及格,已经很厉害了。”
秦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堵住了,江聿行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他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膨胀起来,轻飘飘的,带着点隐秘的得意。
他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把试卷塞进了抽屉里。
“哎哎哎,”李夏澈凑过来,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我听课代表说最高分137,什么人啊,怎么考出来的?”
秦醇刚翘起来的尾巴瞬间僵住了。
137?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聿行,那人却在这时沉默了,默默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几道无意义的线条,假装自己很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看不清表情。
“谁啊?”秦醇问。
“不知道,”李夏澈挠挠头,“课代表说老师没公布,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某位大神。”
秦醇转头盯着江聿行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但江聿行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写题,完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踩着点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像是憋着什么大招。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全班。
“卷子都拿到了吧?”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这次题超纲了啊,”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大家不用太伤心,考不好很正常,毕竟我是从竞赛题库里选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开始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哀嚎自己考砸了。秦醇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课本的边角,心里还惦记着那个13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