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英语老师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点抑扬顿挫的戏剧性,“还是有一位同学考出了137的高分,大家猜猜是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学委吧?”
“是不是班长?”
“不可能,班长昨天还跟我说她好多都没写。”
“那是谁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秦醇微微撑起脑袋,他转头看向江聿行,那人依旧低着头,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一种奇怪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英语老师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是江聿行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教室后排,投向那个清瘦的身影。
秦醇的睡意全无。
他侧过头,死死地盯着江聿行。那人终于抬起头,感受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江聿行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随即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嘴角上扬,却让秦醇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故意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这次考试确实很难”,什么“及格已经很厉害了”,全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衬托他自己那个高的离谱的137分!
秦醇想起自己刚才那点暗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还是扇完左脸扇右脸的那种。
“江聿行同学的基础很扎实啊,”英语老师在台上赞不绝口,“下课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问他。”
江聿行被夸得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但秦醇看得很清楚,那人低垂的眼睫下,藏着的是得意,是狡黠,是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恶趣味。
“你……”秦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江聿行重新看向他,眼神无辜得像只小鹿:“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秦醇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江聿行眨了眨眼:“我没有…”
“没有什么?”秦醇冷笑一声,“没有故意夸我?没有装模作样地说很难?”
江聿行沉默了。
他看着秦醇,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英语老师的声音在这时插了进来。
“好了,安静,我们开始讲卷子。”
秦醇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叹气声,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响,但他打定主意不在理会。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用上晚自习。
放学铃响的时候,秦醇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在跟谁较劲。
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可那股郁气还是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秦醇。”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秦醇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身侧。
江聿行背光站着,眉眼被夕阳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看起来比平常柔和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潭深水。
“你走错了,”他说,“今天周二,该去你家补课。”
秦醇这才想起来,上周定好的时间表,周日周一和周二要补课。他抿了抿唇,没好气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聿行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谁也没说话。
秦醇的房间里,秦韵照例端来水果和点心,江聿行依旧规矩地道了谢,拿起秦醇的英语试卷,开始一道一道讲解错题。
“这道题是虚拟语气,”他指尖点在一道选择题上,“你选了A,但主句是过去式,从句应该用had done……”
秦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神却飘向窗外。
“秦醇。”
“听着呢。”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江聿行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生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醇转笔的动作一滞,笔“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江聿行脚边。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因为我考了137?”
秦醇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撞上桌角。他瞪着江聿行,对方却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促狭?
“你故意的?”秦醇咬牙切齿。
“什么?”
“故意说那些话,什么‘及格已经很厉害了’,”他学着江聿行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结果呢?你考了137,全班第一,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聿行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我没有装,你确实很厉害。”
“放屁。”
“这次试卷超纲的部分,是大学的内容,”江聿行收起笔,语气认真起来,“我暑假提前学过一点,所以知道套路。你是纯靠高中知识硬解的,95分,真的已经很好了。”
秦醇愣了一下,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秦醇语塞,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先抑后扬,显得你多厉害似的。”
江聿行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很:“我没想显得多厉害。”
“我只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想让你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