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一边打量着江聿行清瘦的背影,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此事。不知不觉的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餐桌边。
餐桌被擦的干干净净,中央的瓷盘里码着切好的草莓、蜜瓜和葡萄,水珠凝在果皮上,看着就清爽。江聿行在桌边规矩地站了片刻,等秦韵指示才拉开椅子坐下,他指尖捏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秦醇挨着他坐下,用牙签戳起一块蜜瓜就放进嘴里,边嚼视线边往身侧飘。他看见江聿行斯斯文文小口吃水果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撇了撇嘴,却又觉得这副样子,确实比平时冰冰冷冷的模样要顺眼的多。
秦韵靠在桌边,笑着看他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聿行放在桌沿的手,一眼就看见了那枚崭新的创可贴:“小老师,你的手又怎么了?上次来好像也贴着,又磕着碰着了?”
江聿行捏着葡萄的手指瞬间一僵,抬眼看向秦韵,眼底闪过一丝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和我一起救猫被抓了。”
秦醇嘴里还叼着牙签,他瞥见江聿行的窘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随意又自然。
他说得坦荡,连眼神都没乱一下,仿佛真有这么一回事,说完还嚼着牙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只是随口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秦韵听完,瞬间笑开了:“这样啊,那下次可得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秦醇瞥见江聿行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倒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挑了挑眉用眼神反问:“怎么了?”
江聿行没说话,眼里那点无措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轻浅浅的笑意,他对秦韵点了点头,彻底圆了这个谎。
温馨的气氛刚回归,便被一声门铃打破。
“叮——咚——”
秦韵直起身,随意地理了理围裙,笑着朝门口走去:“你们先吃,我去开门。”
秦醇的耳朵微微一动,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不适,说不清道不明,和第一次见到江曼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瞥见身旁的江聿行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蜷起,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紧绷。
秦韵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江曼。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挽得精致,脸上挂着一抹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笑容。看见秦韵,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难以拉近的距离。
“江老师啊,快进来。”秦韵热情地侧身让她进门,语气轻快,“刚好切了水果,进来吃点歇一歇。”
江曼迈步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餐桌边两个少年的身上。
江聿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手中的牙签,指尖从冰冷的瓷盘上拿开,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江曼:“妈妈,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
江曼轻轻笑了笑:“事情忙完了,就过来接你。”
她的视线转而落在秦醇身上,嘴角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反而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让秦醇浑身不自在:“你们学完了?还吃上水果了。”
秦醇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笑容里藏着刀,轻飘飘地扎过来,让人浑身发紧。他干脆摇了摇头:“没有。”
他不想和江曼多说一个字,这个人的眼神太锐利,太有攻击性,让他从心底反感。
秦韵一看气氛不太对,立刻上前笑着打圆场:“孩子们学久了也累了,我让他们出来吃点水果放松一下,等会儿再接着学,效率更高。”
可江曼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秦韵的话一般,目光始终落在江聿行身上,自顾自地往下说:“如果学完了,我就带聿行回家了。”
明明用的是“如果”,可秦醇却听得清清楚楚,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江聿行留下来继续补课。
秦韵见状也不好再强硬挽留,毕竟是别人的母亲,她只能顺着台阶下,笑着点头:“那也好,聿行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家休息,下次有空再来玩。”
江曼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江聿行,只一个眼神,便示意他立刻跟上。
江聿行沉默地站起身,动作依旧规矩温顺,他朝秦韵轻轻点头道别,目光在掠过秦醇的时候,微微顿了半秒。
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跟在江曼身后走出玄关。
那半秒的停顿,让秦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撞进了江聿行的眼睛里,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坐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甚至连嘴里的水果都忘了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江聿行。
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清瘦的背影一步步离开,没有回头,却让秦醇的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样,死死跟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玄关转角,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彻底关上,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桌上的水果还冒着新鲜的水汽,可他却突然没了半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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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和江聿行一前一后走出单元楼,微凉的晚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江曼穿着高跟鞋步伐急促地走在前面,态度冷漠。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江聿行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系上安全带。密闭的车厢内,气氛压抑的可怕。
江曼目视前方,一言不发,车厢里只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疏离。
江聿行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创可贴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
就在他思绪微飘时,江曼突然冷冰冰地开了口:“我还有事,先送你回家。”
江聿行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你不是说,都忙完了吗?”
出门前,江曼明明告诉他,晚上有个很重要的应酬,会很晚结束,让他安心在秦醇家补课,不用着急回家。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一切都变了,还变了两次?
江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鬼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那么多东西,被人偷了怎么办,不得有个人看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