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御史林枫文武兼备,夺木有功,特赐尚方宝剑一把,可周游诸州县,斩贪除佞。
另有丁氏一族,虽戴罪之身,却有献木之功。着,免去全族罪责。
钦此。”
“臣接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直到司礼监念完最后两个字,二王子萧长暄才慢慢抬起头。他接过圣旨,眼睫颤了两下,目中带笑。
那笑从嘴角漾开,一路蔓延。日光自檐角洒落,照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因病苍白的脸色,照出几分浅浅的红润。
自入朝以来,众大臣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一问三不知”,朝中议事宛如“锯嘴葫芦”,只知修书的王子,露出这般明晃晃的喜悦。
太傅杨清隔着几个大臣,平静地看向太子萧长川。见太子始终一言不发,神情淡淡地将目光收回。
日头渐晒,朝会散去后,太子先于众臣沉默离去。众大臣暗中揣测圣意,一时之间难有定数。但至少从今日起,二王子萧长暄不再只是一个闲散王子,而是正式有了称号的“暄王”。
自去岁以来,太子一方,先是派任海珠行首的心腹付春生,大过年的“病逝”家中;接着便是此次陵州夺木,二王子一脉再出风头。
太子依旧势力稳固,只是难保无人立场生变,转投二王子。当今看着身体好转,但天有不测风云,生死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俨城之中,王位之争,愈加暗流汹涌。
“太傅请留步。”司礼监捧着个檀木盒子,恭恭敬敬走近。
杨清停下脚步,不动声色转身。
“王上传话,太子萧长川于昨日连夜递上折子,请求王上将奇木留下部分,赐予为国事辛劳的太傅杨清。”司礼监传完武王口谕,脸上带笑,转变语气恭维,“大人好福气。奴才告辞。”
待司礼监走远,杨清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香木约莫半掌长,半指宽,木身上有一层沉静的油光。浓郁醇厚的木香自下而上飘起,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又将盒子盖上。
“太傅是选知人善用,成功带回奇木的二王子,还是选夺木失利,但请旨赐木,孝心可佳的太子?”
“选儿媳一方,还是学生一方?”
多年君臣默契,杨清脑海中,武王那张脸凭空浮现,带着如看好戏一般的神色。
“刻薄的老狼。”杨清嗤笑一声,眸深似潭。他将盒子夹在臂膀之下,步履如常出了宫门。
候在宫外的老车夫迎上来。
杨清把檀木盒扔给车夫,令其附耳过来,轻声道:“传信去司礼监,把天翊和公主的婚期往前挪一挪。”
多事之秋,自家儿子的婚事需得快些落定。他回想着杨天翊眼中,那从未卸下过半分的提防和仇恨,体会到和武帝同样的酸辛:王子争位,亲子仇父。他俩半斤八两,谁又能笑话谁?
老车夫道声“是”,放下脚凳,撩起车帘,将杨清扶进马车中。
……
永华宫中,拿着封王赐宅嘉旨的二王子,却在入宫听完暗卫禀告的消息后,倏地变了脸色:“快去将长公主请来。”
他暗自揣度利害,令暗卫务必守好口风,绝不可将此事泄露给母妃薛舒。待萧芷蓝从长公主府赶来时,萧长暄已在寝宫中踱步良久。
宫中左右被屏退,萧芷蓝坐在茶几旁,抬眼看向亲弟。
萧长暄启唇,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泄出。刚冒出半个音节,又被咽了回去。他下颌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着眼,斟酌半晌方才出声:
“阿姊,千青万艳之毒,是桃李下在我日常饮食当中的。”
宫中皆知,“桃李”是舒妃派来的贴身丫鬟,照顾萧明暄起居已有多年。萧芷蓝秀长的眉尖一动,疑心是舒妃病急乱投医,毒害亲子以求明哲保身。
正在心中暗叹时,却见萧长暄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如同含沙般干哑道:“暗卫查到,桃李是由长兄送入母妃宫中的。”
放下茶盏,萧芷蓝的唇瓣上沾了点水色,泛出一点湿润的光泽。她很快抿住,嘴角不垂不扬,看不透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只是带着审视,仔细打量着这个收敛心气许久的亲弟:
是演戏嫁祸,还是确有其事?只言片语,亲疏远近,皆不可做定论标准。
“我知道了。”
“阿姊——”萧明暄泛着泪光的眼睛望向萧芷蓝。
她坐得笔直,安安静静,像一个画里的人。和王后司空静容一般,有着泰山崩于顶,却神色不乱的淡静从容。
姐弟两个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