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晏的带领下，张晚晚与林枫催动轻功赶路，约莫几刻钟，就到达了陵州城外的大山峡谷处。

峡谷地势逼仄，往来商旅踏上山径往往十分小心。但即使有镖师护送，还是有不少商家在此处遇伏。几人入峡谷百米远，见到满地散落的兵器。

卫晏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自有英气，双目炯炯，黑白分明，把火红锦袍穿得十分合身。

他随手捡起地上残损的刀剑，递给张、林二人察看：“我先前看过，没什么特别之处。薛师姑派来的兄长们多使长剑，雁家之人则使大刀。”

张晚晚接过铁刀，细细打量刀锋。刃口锋利，触之和雁形飞镖并不相同。又循着岩壁上刀剑砍出的痕迹，猜测两方的武器招式：

崖壁之间，剑口深而不乱，多成大圆形状。说明薛家护卫出手干净，力道劲猛，擅长合围之术。

又拈起岩壁掉落的绿色苔藓，看向凌乱又环环相扣的刀痕。她唤来身前人商量，二人互看一眼，由林枫对初出江湖的卫晏道：

“雁家人所用的，是二十年前江湖上闻名一时的‘九星刀法’。此刀法有九种基础招式。落刀时，根据用刀人的习惯，又生出多种变招。刀风看似凌乱，实则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林枫站在山崖边，白袍翻飞，借着风势，将周身清隽气度衬托得愈发超然。

卫晏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此人和自己那风吹吹就倒的师父有几分神似。

他将手中的断剑残片丢进峡谷中，任其被暗涌的大河之水吞没。锦靴一蹬，“蹭”地越上崖壁，像只捕食的鸟儿，转眼便掠过好几处岩石。

踩落的岩石还未落入峡谷，卫晏又折了枝崖间桃花，旋身跃下，冲两人道：“确如你们二人所言，招式我记住了。”

仿佛他人说的不作数，非要自己察看一番才能相信。

张晚晚摆手，拒绝那枝忽然递来的桃花。看着眼前稚气未退，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年，生不出半分恼怒之意。

“这招式可有什么来历说法？”卫晏左颊旋出个梨涡，鼻尖小痣因“讨好而不讨厌”的神情跟着生动起来。他右手抽出腰间匕首，挥舞比划着，乐此不疲。

林枫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几息时间，卫晏便将山崖间的“九星刀法”仿了个七七八八。这份惊人的武学天赋，叫人惊叹。

心中生出几分欣赏，他回答道：“相传这种刀法是由一个擅长对弈的刀客所创。他下棋输给了一个过路的商人，于是取了刀谱相赠。”

“商人赶路多风险，于是招揽高手二赠刀法，组成了自家的护卫队。”

“刀客下棋？有趣有趣！”卫晏又比划两下，记住所有刀法招式，收匕首入鞘。他踢走两颗山道中间的石子，全然不顾沾满了泥水的锦袍下摆，左手递出：“那雁家或许便是当年的商家后人，会这门刀法也不足为奇。”

林枫接过那枝“二度赠出”的桃花，为这少年的“过分热情”而笑：“或许。这门刀法有独家口诀，我可与你详说。”峡谷细长，风声渐盛。林枫腰间的碧玉珏被吹得剧烈摇晃，与竹笛相撞，在山谷间荡出清越的回声。

“兄长你真好！都没什么藏私之心。我们现在就去崖山见师父和师姑可好？”卫晏一个鹞子翻身，单足落到山道旁的巨石上，又扯了两把野花束好，拢入怀中，冲张晚晚一笑，“姐姐一起。”

“称呼这就从‘你们二人’换做‘哥哥姐姐’了？”张晚晚装作半恼对少年道。

卫晏随手拍了两下袍子，发间还占着两瓣桃花，束发微乱，眼神极亮，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信口糊弄两句“姐姐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便蹿到前方带路去了。

张晚晚看向身侧的林枫，两相对比之下心中一痛：小疯子若是家中不出事，也该是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吧。

注意到女子投来的目光，林枫只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是跨越千山万水后，被数载生死艰辛所打磨出来的坚定和了然：“晚晚，我们走吧。”

“好。”张晚晚回过神，踏娑步起，跟上林枫的身影。

……

三道身影在陵州西南方向的一座山峰速掠。越是往上，越是能听见一道浑厚闷沉淀水流之声，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

最后越过一片松树林到达山顶，眼前之景令人惊叹：一半山顶被生生截断一般，变成开阔的平台。另一半则继续向上攀爬，仿佛要深入云端。

一道惊天瀑布从那高峻的山崖滚落，击出个巨大深潭。潭水氤氲，半笼着四周盛开的桃花，留住春季芬芳。

“薛师姑，师父，人我给提前带回来了！”因为赶路，卫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到山顶，便挤眉弄眼冲某处一喊。随即飞到桃花树下的小亭中，将手中野花插入竹筒中。

张、林二人站定，环顾四周。

“啪！”一道劲猛的鞭风裹挟着桃花香气，倏地抽向张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