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林枫与薛红梅极少碰面,虽知道师姐不至于对张晚晚下狠手,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刺——”一杆长枪破风而来,枪势刚猛霸道,叫人生不出反抗之意。
林枫眼中风起云涌,强行忍住脏腑撕扯般的疼痛。千丝匣出线,以柔克刚,将长枪扯离几寸。飘渺踪几乎是用到了毫巅,他横掠几丈,定定打量眼前这个头戴面具,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击未中,原地呛咳几声,再度举枪袭向林枫。
林枫却仿佛失了魂魄般,任由猛烈的枪风挑飞他的鬓发。
“小疯子!”张晚晚那厢,已与白衣女子对了两三招,一时竟被如影随形的鞭风困住,无法抽身。眼见林枫不闪不避的模样,拼着被鞭风扫到的风险退了一丈,速掠至林枫身边。
弥漫的水雾打湿了林枫的神情,映出他清隽的侧脸。他几乎是带着马上就要失去的恐惧一般,紧盯着锦袍男子,艰难启唇:“琴叔,是你吗?”
长枪从林枫耳畔收回,立于石地,刚劲肃穆。锦袍男子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儒雅英俊的脸:“五年未见了,少主。”
“是啊,五年未见了,莫琴将军。”林枫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泛着水光。薄薄一层,将他瞳仁里的墨色晕染开来,亮得有些灼人。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气息明显急促了几息,又被极慢,极沉地压了回去。身体中最后的一丝醉红尘尽数游向心脏,噬心刻骨般的疼痛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
“小疯子……”张晚晚看得有些惊心。正欲开口提醒,却见白衣女子掠至眼前,揭下面纱。
“肖师姑,怎么是你?”
“可你不是我师父的小师妹吗?”
“怎么成了林枫的师姐了?”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张晚晚眼眶满撑,杏眼蓦地瞪圆了。
“此事说来话长。‘肖燕回’不过是我行走江湖所用的化名。你叶师父和青竹叟师叔,都知晓我的真名。”薛红梅迈出几步,及时扶住了面色潮红,冷汗急出的莫琴,抬头看向一侧示意,“到亭子中一叙。”
林枫衣袖中松开的手再度握紧,拳心带着颤意:琴叔的身体明显有恙,竟似已经病入膏肓。
“师父你身体不好,就别逞能了。”卫晏在亭中石桌上沏出四盏茶,翻身出亭跃至莫琴面前,扶住他左边身子,半是关心半是提醒道,“师母又要为你忧心了。”
“卫晏,不得无礼。”莫琴半伛着身子,轻声喝斥一句。
“早晚的事嘛,师父你和师母明明两心相通,怎么偏偏就是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呢?”卫晏把莫琴妥帖安置在石凳之上,笑着避开弹来的指劲。
薛红梅一直沉默着,只在莫琴出手惩治徒儿时,略挡了挡:“不可再动用内力。”
“还是师母疼我!”卫晏笑眼盈盈,将两盏茶递得又近了些,才朝仍旧立于亭下的两人挥了挥手,“哥哥姐姐,快上来啊。”
语气欢快,神情愉悦。
林枫激荡的心绪被这份赤诚感染,渐渐平息下来。他望向等在一旁的张晚晚,出言安慰:“不必担忧。”
张晚晚回以一笑。二人走进亭中坐下。
“苍天有眼,我莫家少主竟还好好地活在世间。”莫琴饮了口清茶,将口齿间的血腥气压下去,面露欣慰。
“琴叔,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俊朗。”林枫嘴角弧度扬起,开口时,声音变得平静。
“你受苦了。”莫琴拍了拍林枫的肩膀,看着这个不复曾经少年意气的少主,眼神哀伤,讲述起种种往事,“当年在莫家大宅中,是叶师父将我救出,又辗转托付给红梅照顾。”
“我中了鸩毒,本无生机,却被青医师的神妙医术吊着条性命。数年间,我一直半昏半醒,神志不清不知世事。直到一年前,青医师寻来治疗癔症的神药助我恢复神智。”
莫琴鬓发半白,眼角也已生出细纹。此时的他眉眼全都舒展开来:“一年前的俨城比武,你手持千丝匣,各路武功频出,又以‘林枫’为名。我便知道,我莫家军,少主仍在。”
林枫默契接上:“‘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琴叔将缺少徵弦的古琴刻在奇木之上,便是为了引我们前来。”
莫琴呛咳几声,托起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目色变暖:“这不是,有你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