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射入,林枫食指点了点桌面铺成的金线,开口切中要害处:“前辈为何要来做万宝华师父?木舟斗上,又为何直接挑战慕家?”
“前者,是受小师妹薛红梅相邀,前来维护民商根本。后者,是对慕皓娶了官家之女的处罚。”
张晚晚听得疑惑丛生:“民商根本?惩治?”
执盏的手落回桌面,陆无忧的目光落在杯盏茶水之上,随着茶屑安静地沉下去:“有外来势力欲入陵州,借夺取万家根基,积攒人力物力财力。”又道,“藏玉学堂多年前曾带头定下规矩:陵州三姓之家,不可做皇商。一旦发现,免除持令资格。”
日光被云层遮住一瞬,林枫看向陆无忧:“一年前的万宝谦之死,可与前辈有关?”
陆无忧摆摆手:“这是小师妹的手笔,原因你们可自去崖山问她,我并不知晓。”
光影再变,日光从林枫头顶移至鼻梁,恰好在嘴角落下道阴影。他喃喃道:“为何都是五年前?叶师父阻拦万宝谦谋夺家主,可是查出了什么?”
张晚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枫所思:莫家灭门,亦在五年前。万宝谦与莫家之事,究竟有何关系?她脑中闪过一条条线索,补充了一句:“钟无悔和钟满楼,就是在五年前于此州遇见的师父。”
至此,南宁三宝中的珍珠、木料行首,都或明或暗与莫家之事相关联。
檀木圆桌被指节敲击出声响,林枫借此整理思绪。他垂着眼,眸光敛在睫羽的阴影底下,像深潭结了薄冰。
几息之后,敲击声结束,他抬起头道:“木舟斗上,与我和晚晚比斗的殷明也,曾去万家询问‘万宝华师父’一职。他背后之人,或许就是陆前辈口中,想夺取万家根基的外来势力。”
千头万绪汇于一处,最终落在了突然出现的殷明也身上。
脑海中有思绪一闪而过,张晚晚恰好捉住:“北狄奸细组织‘暗阙’,还有那神秘的杀手组织‘闻风’,可还没来木舟斗上掺和呢!”
林枫眉头一紧。
陆无忧不知事情全貌,一时间听得云里雾里。
几人正各自深思,忽然听见沉香楼走廊处,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急切脚步声。
众人偏头一看,见老丁气喘吁吁地爬上楼,神情紧迫。与此同时,雅间的窗户被“吱呀呀”一声推开,急速射入一道红色身影。
红色身影抢在老丁之前开口:“我是卫五,真名卫晏。薛师姑要我来告诉你们,送回京中的另一半奇楠香木,中途遇上了劫匪。”
老丁穿着粗气,循机插上话:“前去劫走香木的,正是雁家护卫,和那赛后突然消失的殷明也。”
张、林二人对视一眼,感受到彼此眼中的吃惊之色。此木关乎武王萧焕身体,林枫沉声道:“香木可还在?”
少年卫晏刚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下,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有薛师姑和师父派人盯着,香木还能丢了不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看师姑脸色,薛家暗卫折损不少。”卫晏有些好奇道,“那雁家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抢块木头,竟能一次派出十来个顶尖高手。”
张晚晚耳尖竖起,对“顶尖高手”四字十分敏感。她侧身询问:“小疯子,这些高手,可会是那‘闻风’刺客?”
“确有可能。”日光照亮林枫的指尖。那指尖微微发白,是凝神用力过度的样子。他蓦地站起,冲陆无忧作了个揖,“前辈,我欲前往官道查看两方打斗痕迹,先行告辞。”
“陆师叔,多谢款待。”张晚晚将信笺珍惜地叠好藏进怀中,彻底信了陆无忧身份,语气亲善不少。她拉了拉林枫的衣袖,“小疯子,我们走吧。”
沉香楼四楼的雅间窗户大开,先后闪过一白二红三道身影。
雅间内,陆无忧深凹的眼眶中,闪出两道锋利的光。他唇线抿紧,透出思索之色。颧骨在苍青色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得突出:“年轻人做事真是风风火火。”
良久,冲身旁不知所措的老丁打了个招呼,沏一盏茶,十分有礼道:“老者请用。”
又叫来小二,将“梨花乳酪”和“赤豆咸糕”包起,深深叹口气:“宝珠嗜甜,逆徒爱咸。好在万家富有,可得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