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身后,又各自站了一人。
“石沉,你若输了这场比斗,明日便不要替我万家商会上场了。”出声的是魁梧男子的家主,也就是万家这一代的家主——万宝华。
他不过十二三岁,眸光却似腊月深潭,沉晦得叫人望不见底。这半大少年极少用正眼瞧人,指节按住手上那两掌宽的珠玉算盘,有一声没一声地拨算着。
石沉闻言暗自聚力,却丝毫见不到取胜的希望,不由得心中一沉。
清瘦男子瞥了一眼身后,被欺负了的小姑娘正哭得楚楚可怜,遂加大了力道。
魁梧大汉的手如脆纸般颤抖起来,不过片刻,便被狠狠砸在桌面上。
胜负立分。
“蠢货!竟然妄想以凡夫俗子之身,赢过这等内力深厚之人。”万宝华扬起嘴角,那笑意却只在唇畔虚虚浮动,怎么也漫不进眼里。
清瘦男子无力一掀眼皮,指了指身后的姑娘:“给她赔罪。”
“听到了吗,叫你赔罪!”万宝华算盘如锤,顷刻砸在大汉脑袋上,砸出个触目惊心的血坑。
大汉顾不得头上伤口,低眉顺眼站起,抬手欲拜,被清瘦男子伸手一托,拨到一旁。
男子又神色不变地看向万宝华,加了个字:“你,给她赔罪。”
“她受不起。”万宝华勉强瞧了瞧那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姑娘,一双眼睛幽幽亮着,像是盯住了猎物颈间最脆弱的皮肉。
清瘦男子终于动了动,左手一抬,便将万宝华的小臂剥离那张算盘,连他下半身子一起,擎在空中。与此同时,拇指飞速在万宝华手心划出三笔。
不过瞬息,万宝华就变了脸色。他抬起头,阴鸷地看向清瘦男子。半晌,才在对方那不为所动的眼神下,生出毫厘退意。
“她是你胞妹,道歉。”清瘦男子再出言。
四座皆惊,没想到看的竟是一出“同室操戈”的好戏。只是这万家的少公子,也太阴损了些。
万宝华被放到地上,仍在僵持:“你是谁?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男子慢悠悠从怀中掏出张契书放到桌上,道:“我是你未来的师父,陆无忧。你是万宝华。”
“我记住你了。”万宝华扭了扭手腕,眼神刮骨一般扫过男子身后的小姑娘,最后与男子对上,像一根磨得锋利的毒针,寒光凛凛。
万宝华走后,一旁的石沉忽地抽出刀子自裁。
“哐——”茶杯击打在刀锋处,拦下了他的举动。
陆无忧把身后的小姑娘安置在一旁的木椅上,冲石沉淡淡道:“万家之事,今后都由我说了算。”
石沉浓眉一皱,便听见陆无忧轻描淡写地问了那小姑娘:“你想不想做万家的家主?”
小姑娘名叫万宝珍,怯怯地抬起头,又小声地拒绝:“不想。”
陆无忧便不再言语,只把邻桌的点心端了一盘过来,放在万宝珍面前,又对石沉道:“明日的木舟斗,我去。”
石沉技不如人,又不知万家族中情况,遂点点头,抱拳退下了。
事毕,陆无忧侧身浅浅看了张晚晚和林枫一眼,便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各位,可有兴趣饮一壶清茶?”沉香楼中,一富商适时发出了邀请。
“且去且去。”众人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聊起万家族中事,默契地散了场,又一窝蜂奔向三楼雅间。
“我们也去。”张晚晚率先跟上了人群。
沉香楼的小二被请到了三楼雅间,也不怕被报复,口齿伶俐地讲起了万家族中事:
“万家家主能者居之,这是大家所耳熟能详的。只是这决出‘家主’的过程,未免冷血了些。凡是族中幼童,满十岁者,无论男女,无论本支旁支,皆可由其背后势力扶持夺位。只要给万家创造了巨利,便可以坐上这个位置。”
小二喝了口清茶:“万宝华万公子,便是由其父万宝谦扶持上位的。万公子不过十二岁,今日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知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多少遭,才走到现在的。”
“万宝谦本想挟幼子以令全族,不料两月前,忽地身染重病,一夜故去了。”
“这陆无忧陆先生,想必便是万夫人出了巨资,从外面雇来教养儿子的。”
“万家家主遴选,无异于养蛊搏杀。这等祖制当真是令人胆寒。”一褐衣听客随口道。
又有听客道:“恶木之荫,不庇善人;浊水之渊,不生清莲。万公子这秉性,怕是难以扭转。”
张晚晚正吃着豆酥点心,忽见林枫递给她一杯茶水,随口问道:“晚晚站在万宝华身侧,可有看清陆无忧在他手上所写之字?”
点心搁置,张晚晚忽地顿了顿,以茶为笔在桌上写了三笔。
林枫凑近,但见桌上写了个“女”字。
万宝华,竟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