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落定后,小丁养伤,老丁找来木匠,按照张晚晚和林枫的要求,顺利改造出一艘参赛的木船。
又过了一旬,时间来到三月中,木舟斗的前一天上午。
为了解各方队伍,张晚晚和林枫带着易了容的老丁,前去沉香楼前的“往来街”探听消息。
迎面撞见的,是一座新近建起的“诗画舫”。游历名山大川的学子们纷纷汇聚此处,向“木舟斗”献出诗画。
一青衣诗人独倚着画舫朱栏,才将杯中沉香酒饮尽,便有新句诵出:“鼙(pí)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冲波突出人齐譀(hàn,“喊叫”之意),跃浪争先鸟退飞。”
“好诗!”其身后一手持画笔,白衣翩翩的画家连连鼓掌。见同伴已有佳作,画笔一转,便虚虚勾勒出个人影。
水墨淋漓,寥寥数笔,一幅《屈子游江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画的是先人游江,喜见木舟斗的场景。
并提笔落下两句:“屈子千年骨,桨断浊与清。”
“好!”青衣诗人拈须感叹,“贤弟‘笔落惊风雨’,愚兄‘诗成泣鬼神’,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妙哉!快哉!”
“再来!”画家又有灵思,画笔又起。“乐意奉陪!”青衫客持酒再饮。
张晚晚自小被诗文所害,差点给自己改了歪名奇姓。此时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没听出丁点儿有用消息,气得狠狠一跺脚,再往前去。
林枫倒是在心中一再赞叹二人才华出众,感叹南宁卧虎藏龙。
随行的老丁眼力出众,快步走到前方向张晚晚介绍:“往前是售卖摊档。”
张晚晚站在街道正中,好奇向两边看了看:
各色木料、木雕、草药摆了满街。药材的涩苦、新木的青涩、老木的醇厚,和水杉木的阴润气息交杂。每隔几丈,便能见到全新的摊档。
此处商人云集,讨价还价之声不绝。眼前便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商人,用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一块桃木辟邪剑要价,生生减去半数。
张晚晚暗自抱紧剑形优美的踏月。
“论消息灵通,除了‘沉香楼’中的小二,便要数这条街上的老说书人‘万铁喉’最是出名。”老丁及时道。
听得此言,张晚晚冷脸拽着林枫,迅速从此商人面前离开。
“啪!”街中高台处,说书人醒木一拍,震落了柳梢的晨露。他折扇一展,开口便是去年夺冠的那场绝杀:“话说去岁,便是在眼前的这道云沧江上,崖山薛家横空出世。”
“那领着木舟夺冠的舵手,竟是个白衣飘飘,白纱蒙面的俏丽女子。奇女子单手持桨,左右轮换,以孤身之势力压众敌,一举夺冠。真真是羞煞百来数落败男子也!”
“我陵州龙舟斗,自创办以来,还是第一次迎来女魁首。”说书人说完此句,便刻意端起茶盏啜饮卖关子。
台下众人齐齐催促:“然后呢,这女仙子、女侠士、女魁首,可有一展庐山真面目?”
说书人目光一斜,茶杯在茶汤上轻拨两下,便落了盏。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惊艳与怀念:“仙子面貌,怎愿轻易展露?薛魁首夺冠之后,便以飘渺身法扯下魁旗惊飞而去。至此,再未出世。”
“从此陵州出现了无数失意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只好争相模仿魁首的白衣着装。而木商薛家,也在短短在一年之内声名鹊起。”
“哎——”男女行人皆为薛魁首长叹,前者仰慕,后者歆羡。
说书人过足了瘾,接过身边小厮递来的纸条展阅,眼中忽有光彩瞬亮:“各位,最新消息,前段日子离奇失踪的‘奇楠香木’,昨日又回到了宁神商会总部!”
此言一出,四下立时人声嘲杂,议论纷纷:“上苍庇佑!这届赛会有此等宝物作赏,岂不令龙虎争斗更烈?”“不知道能否有幸一窥珍宝。”“听说只是凑近闻闻奇木香气,便能心神宁静,再无杂念!”
“老者可敢预测本届魁首?”张晚晚凑在人群中,压低声调,附和着喊出一声。
说书人再拍醒木,提亮声调。满场屏息,听到一句:“好说——薛如刀,万如潮,慕名而来领风骚。”
“果然是这‘薛、万、慕’三家争夺魁首!”有行人感叹。
“如此看来,其他队伍就是想入前三也有些难了。惜哉!与木舟斗前几名奖赏无缘。”
“江山才者众。也许有‘薛仙子’那般的奇人异士,也说不准呢!”另有行人猜测。
“快来看啊!沉香楼中,万家奴仆和一闲客立下了生死契。”街上迎面跑来个好事闲人,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吼。
“薛家”“慕家”两个商会,张、林二人已有了解:一家行事隐秘,一家疏阔豪爽。只是不知这万家是何等做派。
两人目光交汇,十分默契地催动轻功,抓起老丁飘进沉香楼二层,正好占据最佳观赏位置。
身后众百姓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出神叹道:“我就说此届赛事也有‘薛仙子’那般的奇人吧!”
沉香楼内,人头攒(cuán)动。二楼正中的木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桌面上,左壮右瘦两拳相对交握,正暗自角力。
左边男子正值壮年,身材堪称魁梧,在张晚晚见过的人里,堪比俨城比武场上打败黄祁的宗悍。
右边男子约莫而立之岁,颧骨嶙峋,整张脸凑不出二两肉。
就拳头大小而言,这是胜败分明的一场争斗。然而现状却完全相反:
壮硕魁梧的汉子青筋暴起,肌肉膨出,却面有酱色呼吸急促。
清瘦男子面不改色全程惫懒,却似乎仍有余力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