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挽起袖子，将眼前还未用过的两根筷子递过去：“还差了两面寨旗。”

张晚晚扬眉，眼底尽是愉悦的星光：“不必！”她杏眼弯成月牙，笑得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右手成拳朝桌面一拍！

塔寨底部的木箸似冲天袖箭一直蹿升到寨顶，正好落成杆竖起的寨旗。

“啪啪啪！”掌声伴随着阵阵啧啧称奇之声，经久乃绝。

“姑娘好俊的手法！”眼角余光见到一角黑色，张晚晚循着声音扭头。

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公子哥。

他身量颀长，肩背挺阔，一袭皂色长衫穿得十分贴身。袖口处却随意卷起，露出一截麦色结实小臂。

来人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星眼笑意盈盈，不请自来地站到桌旁：“在下冒昧，想与姑娘并个席位。”

张晚晚朝四周空桌扫一眼，对公子哥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有些佩服。大抵陵州城内商人成群，能言善道本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本领。

而后看向林枫。

两人都穿黑色，气质却截然不同。公子哥像个落拓豪侠，林枫却像个风骨峭立的文臣。

“公子自便。”林枫随口道。

公子哥抬眼凝了他一瞬，目光中的好奇十分坦荡：“在下唐突，自有美味献上。”随后坐在两人对面，抬手朝身后打了个招呼。

四个样貌各异，又美得各有千秋的女子听令，从这层的雅阁之中，把才刚摆好的碗碟又一一挪出。

不过须臾，各色美食便堆满了整张楠木桌。

公子哥又一抬手，四女退下。张晚晚听他道：“在下慕皓，想请姑娘加入我的‘木舟斗’队伍。若成功夺魁，必有重酬相谢。”

张晚晚垂眼，手指掠过洒落桌面的沉香木酒，又弯曲弹尽，干脆道：“不去。”

“姑娘倒是快人快语。”慕皓也不计较，目光在踏月之上停留一瞬，随即便收了回来。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买卖不成，情谊常在。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讲予在下知晓，就当是谢姑娘适才让在下开了眼界。”

慕皓舌灿莲花，张晚晚听得心中暗叹。她与林枫互换眼色，林枫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是否知晓这‘奇楠香木’一事？”

慕皓怔愣一瞬，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枫一眼，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了翘：“两位衣着不凡，又同我一般是冲着这‘奇楠香木’而来，倒也是桩缘分。”

林枫听慕皓自报姓名之后，便知道了他是右相耿介的大女婿。而慕皓在观察两人形貌之后，心中也有了计较。

一方想助太子得胜，一方欲为二王子夺宝。这桌席面，吃得有些尴尬。

偏巧慕皓是个无所谓身份阵营，心比天宽的。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海饮一碗药酒，倒豆子般把自己得到的消息慷慨说出：“半旬前，木工从山中送出一块极大又极好的奇楠香木。若此木只是木料珍贵，便不那么奇特。可这奇楠香木，还能散发奇香。”

“此香经久不绝，凝神静气之功效极佳，为几州需宁神养气的达官贵人争先竞夺，名气渐盛。”

慕皓笑笑，显得清朗随意：“我得到的消息是，这奇楠香木的主人欲将此宝送到宁神会大肆展览，由价高者竞得，给奇木造足了声势。我等本可趁此机会一见至宝。”

他眼尾微挑，顾盼神飞地看两人一眼：“可叹好事多磨，护送奇木来献宝的人——伐木工老丁和他儿子小丁半路遭劫，奇木丢了，他俩也双双失踪。”

邻桌有人支起耳朵探听消息，慕皓也毫不介意。他仰头饮尽一碗酒，豪爽地晃动两下碗底：“这宁神商会引得各地名流蜂拥而至，有冲着夺冠木舟斗以打出商界声名的，也有为求得奇木而来的。”

“可此时宝物却不见了。”慕皓拿帕子胡乱抹了两下手，将酒碗搁到桌面，冲二人温和又极亮地一笑，“关于‘奇楠香木’的消息，在下已尽数告知。”

“怎么样，还算有诚意吧？”

“哦对了，”慕皓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是这奇楠香木上，刻了一架徵弦缺失的古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用意。”

“哐！”极小的一声酒杯撞桌声。

张晚晚下意识看向林枫，他呼吸平稳，背脊笔直，面上仍是一副淡静悠远的模样。

可张晚晚却清晰地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春风轻拂过将落的梨花。

睫羽和僵硬的指尖一起，暴露了主人此时心绪不宁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