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城一聚不过短短数日,一众人就又要各自行事。
刘晋与千面姬留于京中,助杨天翊继续拔除北狄奸细。青竹叟则随萧芷蓝入宫,看顾武帝萧焕和二王子萧明暄。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沧和州,江尘与摘星已助小七寻到云时鸣尸身安葬,暂时留在商行之中保护钟无悔。
张晚晚体内“千青万艳”之毒未清,在杨宅中又发作了几次。轻功难以施展,为赶路,和林枫骑马前往陵州山嶙县,去寻那奇楠香木。
入眼所见,陵州地势相较于沧和州要高峻许多。随着深入,官道两岸翠绿山林渐起,将天空围拢束成窄窄一道铅灰。
官道沿河道开辟,河水凶险湍急,重重击打在礁石之上,荡出轰鸣回声。冬风尤盛,在两山之间穿梭呜咽,与寂寥稀少的啁啾鸟声和鸣,在两人耳侧盘旋。
连着赶路两天两夜,直到见到满山的杜鹃花,才惊觉气候湿热异常,让人双颊生汗。
翻过最后这座高山,于开阔平坦的山谷处见到一座被河流环绕的巨大城镇——陵州已至。
张晚晚抚去额上汗珠,下了马立在官道上。她穿了一身红色劲装,满头乌藤似的长辫利落编到脑后,辫梢垂落至腰侧。
随着转身,发梢的银铃随红绳一闪,叮铃晃入林枫眼中:“小疯子,我饿了。”
林枫难得着黑,窄袖束腰皂衣加身,亦编出条发辫垂落额前,俊秀又利落。
他看一眼撇起嘴,眉眼颇有些不悦的女子,从马上的包裹中取出两包麦芽糖,递了过去:“权且垫垫肚子,我们马上入城。”
张晚晚打开纸包,捡起两块糖扔进嘴里,眯眼后退着冲林枫笑:“不如宿在沉香楼如何?听说这是南宁最大的酒楼。”
“好。”林枫回以一笑。
入荆棘丛又如何,自有红刃一把,可破艰渡险,越重重关山。
陵州地处大河中段,水路四通八达,是连接沧和州与西北青州的军事商业重地。
两人入山嶙县中,一路走来,城内河道上,船只往来如云,或运送香料,或运送木材,一刻也未曾停过。
正街宽可容纳二十车道,远超俨城,此时竟也行人熙攘,往来不断。有药材商人四处询价,亦有木材商人争得面红耳赤,只为得到两块上好的木材。
张晚晚越过嘈杂的人群,在一处半大酒楼前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山珍售卖。
“姑娘,这雉鸡是我们守了整个晚上,才从山里抓出来的。”小贩身材瘦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使出浑身解数售卖自己的货物,“要不是只得这一只,我早卖给沉香楼掌柜做大菜了。”
“成日里说瞎话,也不怕被鹰啄了眼。”一旁卖野生肥鸭的大婶瞥小贩一眼,好心提醒,“姑娘你可别听这厮胡说,沉香楼里的雉鸡,比这至少大上三倍!”
张晚晚闻言十分向往,抬头看向几丈之外的酒楼。
“错了错了,那才是沉香楼!”大婶顺手一指。
视线转远,见正街尽处有座高约四层的木质建筑。十六根廊柱齐立,每根都要双人合抱才可围拢。柱体表面刷着层朱色油漆,在阳光的照耀下鲜亮如红霞。
“沉香楼中有道糯山药炖野鸡,汤汁很是鲜美。”林枫走到张晚晚身边,轻声细语推荐道。
细碎的银铃之声在空中响起,仅余一道飘起的发辫残影划过眼前。转瞬间,张晚晚踏娑步起,已至街道尽头。
林枫嘴角轻抿,紧随其后。
售卖鸡鸭的小贩和大婶只当是陵州又来了什么奇人异士,互相看了眼,倒也没有太过惊诧。
“小二,上菜!”张晚晚上了酒楼三楼,寻了张窗子面河的楠木酒桌。
她向四处打量,见四周桌木材质各异,但都十分名贵,都是些黄花梨、紫檀、老红木,遂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闻名海内,财大气粗的沉香楼。
“来嘞!”立时就有小二上前,报出一连串菜名之后,又把请酒做得一气呵成,“客官尝尝我们店中的特制酒类。”
小二口条顺溜:“樟木酒,少量饮用有益脾胃。”又斟出两杯,“这是可以强健心脏的沉香木酒。”
“若两位客官都不喜欢,可尝尝这由八珍药材泡出的药酒。”
林枫尝了口樟木酒,轻轻放下酒杯,清俊的眉眼带着温和,如山间白云,自有一股脱尘悠远:“楼里若有白玉竹荪、金丝银芽、蟹酿橙、莼菜鲈鱼羹,各上一道。”
张晚晚也不计较酒味的混杂,把每种酒试了半盏,这才咂嘴补充道:“我要喝山药炖的鸡汤。”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见两人衣着不凡,又似乎尝过不少名菜,拿出了十二分的恭敬态度招待,麻溜地下去传菜了。
等菜时,张晚晚起了兴致,抽出竹箸在桌上叠高架。她出手极快又落眼刁钻,不过几息时间,便已平地起出个塔寨,引得四周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