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杀手榜上人,两人洞察周围环境的本领数一数二。
“姐姐因何去了西域之地?昨日又是因何追着我小师叔打杀呢?”说话间,张晚晚已穿好衣裙,下了床榻,脸上带着打趣的笑。
“有美一人,风姿特秀,肃肃如松下风。我心悦之,将欲求之。有何不可?”千面姬行事自在放旷,从不屑掩藏心中所爱。
张晚晚轻笑着摇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知晓千面姬这次的动心能持续多久。
两人聚在房间里一起用早膳。张晚晚不想千面姬再疑心她与林枫的关系,只好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的“公子如花隔云端,刘晋好看但难追”。
直至巳时三刻,夏枝过来传话,说青竹叟已回府,让去厅中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前往。入主厅,见众人齐聚:林枫与刘晋相邻而坐,萧芷蓝和杨天翊正喝茶叙事。青竹叟居上位,示意张晚晚和千面姬赶紧就座。
近门处的几案上摆着碟纹印糕点,张晚晚便选了这桌,入座后随手拿起一块,欣赏其上的如意纹路。
炉中熏香烟雾升起,青白两色极淡,香气却是萦绕在几案四周,许久不散。
青竹叟不是个守虚礼的,见人已齐整,立时便道:“昨夜在助二王子解毒之后,我又随长公主前往王上殿中替天子诊脉。”
他略停了停,说出诊脉结果:“王上头疾加剧,却服食大量丹药止痛,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代价巨大。丹毒累积数月,恐已渗入骨髓,毒害五脏。”
张晚晚鼻尖微皱,细细辨认青竹叟新制药香的成分。
“如今性命堪忧,至多可见两载春秋。”青竹叟道。
众人齐齐看向这个衣着散漫,却有一手妙手回春好医术的老者。
青竹叟留意着张晚晚神色,知晓她已猜出大半熏香药材,眼中生出几分歆羡,几分欣赏:“制毒一事,老朽恐终生不及天赋卓绝的小师侄。”
他与场中众人视线相交,又道:“所幸桐城一别之后,小老儿于制药研香一道上另有所得。”
“若以千年楠木为主,辅以其他珍奇药材制成熏香,或可缓解王上头疾,与天争寿为他另续几年寿命。”青竹叟道,“此香对于中毒许久的二王子,也有固本培元之效。”
老叟说完便闭上嘴,举起酒葫芦尽兴品尝杨天翊送来的新酒,等待众人决断。
萧芷蓝顺势接过话头:“说来也巧,即将举行‘木舟斗’的山嶙县传出个消息,一块千年‘奇楠香木’忽于近日出山。”
“可巧的是,”杨天翊手腕轻转,让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太子一方已得知消息,派了队伍前去夺宝,欲得安神木以贺太后寿诞。”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端坐许久的刘晋出了声:“我和千姑娘去岁追查刺杀北狄使团的刺客组织,一路查到了南宁与西域相接处。”
他顿了顿又道,“我二人在一处岩寨中探得消息,北狄奸细已渗入南宁多年,上至朝堂,下至各州,无一处不在。这些人织就了一张巨大的情报蛛网名为‘暗阙’,叫我南宁防不胜防。”
“第二日官兵来沙寨围剿这些使雁子镖的刺客时,发现他们早已经连夜遁走。”刘晋那时才反应过来,医师曾庆的身份未必简单,“如此行径,竟像是刻意在提醒我们北狄暗阙的存在,想要借我们的刀,杀掉这些奸细。”
杨天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喉咙发苦道:“我请几个朋友和芷蓝相助,从年前便开始清缴这些奸细,至今未能全部拔除。”
由“雁子镖”三字,张晚晚几乎是瞬间想到百渊里所属的情报组织“闻风”。
她向众人阐明沧和州所历,又沉沉道:“刺客团叫‘闻风’,与北狄奸细‘暗阙’对立。其沧和州首领百渊里与太子手下付春生勾结,欲夺取商行行首之位。”
林枫立即明白了张晚晚的意思:“太子是否知晓‘闻风’的存在?北狄使团遭遇刺杀,难道竟是太子勾结,甚至是指示‘闻风’组织所为?”
他低着头,瞳色被压得极深极沉,指节攥紧,道出更石破天惊的一句:“雁子镖,与莫家之案渊源颇深。”
晨后的日光被窗棂分割,如同细碎又密集的陷阱,将青砖地面划作囚牢,森冷阴郁。
厅中死寂。
太子遣闻风刺杀使团,难道只是为了打击北狄的嚣张气焰?
可此举却给了北狄谈判的借口,趁势减了不少岁贡。
太子意欲何为?更何况,闻风组织还涉及到多年前的旧事——莫家灭门。
张晚晚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她有些不忍地看向林枫,见他垂着眼,瘦骨直立。
药草清香弥散,强力安抚着众人那如同擂鼓的心脏。
俨城以南的荒废宅邸内,有黑烟从火堆飘出。
火堆旁边,曾庆把玩着锃亮的雁子镖,吩咐方老苍道:“百渊里擅自行动泄露组织行迹,可杀之。”
他笑得十分“老实”:“太子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此次山嶙县夺宝,还得靠我们自己。”
方老苍恭敬地低下头:“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