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说起叶芙蓉,张晚晚脸上都会带着温柔与眷恋,像是雏鸟返巢,游子归家。
林枫凝神注视着女子神情,感受她在此刻的点滴情思。
沧和一行,虽未得到与莫家直接相关的新线索,但除去了付春生这一首恶,也算是于百姓有个交待。何况还打探到了叶师父的去向,也算是不虚此行。
只是不知道,付春生作恶太子是否知晓,又或者,付春生本就是听太子命令行事?
林枫略略出神静静地想着,眼底是张晚晚迎着光线清丽柔和的脸庞。
“木呆子,不就是装死吓了一下你吗?怎么如此小气!”私宅大门处传来女子说话声,半悔半假,媚意中掺杂了几分躁意。
“竹老头儿,你不说句话解释解释?”女子似乎步履匆匆,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人。
“关我什么事?”老而顽皮的声音响起,“老头子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做回好心月老激了这后生一番。你不感激我倒罢了,还追着老朽一路打杀。”
“这年头好人难当啊!”青竹叟紧握着酒葫芦,左闪右避以逃开女子的剑风水袖,转眼便移至宅邸院内。
正是赶来京中的刘晋一行人。
“林公子尚在病中,诸位请稍作休息,婢子这就去通报。”夏枝行礼带路,将三人引到客厅饮茶。
林枫裹着件蓝青色折枝玉兰蜀绣披风,一脸苍白地被张晚晚扶过来。刚坐下,目光便落在了身姿板正,气质肃穆的男子身上。
“阿宸,自桐城一别,已是数月未见。你可还好?”刘晋主动问候道。他眼中带着关切,语气却有些迟疑。
“行我欲行之路,很好。”林枫久未听到“阿宸”这个称呼,眼光轻扫,说话不似在桐城时深沉偏激,“叫我‘林枫’便可。”
刘晋放下心来,微微颔首,一时无话。
“小晚儿,一别经年,可有想念姐姐我啊?”千面姬撩心忽起,冲张晚晚眨了下眼。
张晚晚不动声色避开,与青竹叟的目光对上,难得正经称呼一声:“小师叔,一路辛苦。”
“你那苍鹰连连奔波劳累,鸟骨架子都瘦出来了。也不送去百晓堂中休养几天。”青竹叟喝一口醇酒,斜眼看一下张晚晚,算是打了招呼,“这次给王上看诊,可有美酒作酬劳?”
“自是好酒管够。”厅外杨天翊衣袂翻飞,步履匆匆而来。
“这不是酿得一手好酒的那小子嘛?”青竹叟记得这十分捧场的晚辈后生。
“老前辈一路辛苦。”杨天翊眼中焦急之色明显,速速作了个揖,“还请晚姑娘与前辈立刻赴宫中一趟。”
“王上这就不行了?”青竹叟大吃一惊,双目瞪大又立时噤言,狠狠扇了自己两嘴巴。
杨天翊摇摇头,神情严肃:“朝会后二王子回宫,忽然腹中绞痛不止,冷汗淋漓。舒妃命人封锁了消息,我和芷蓝怀疑是太子那边下的手。”
张晚晚与林枫快速对视一眼,心中暗道太子一方果然势重,他们前日夜里才除去付春生,二王子今日就出了事。
此等应对又快又狠,太子必是存了报复震慑之心。
“走吧。”“快些走啊。”
暮色已近,前往二王子萧明暄所在的宫殿路上,有三道人影如风疾行。
路由青砖铺成,打扫得纤尘不染,层叠蜿蜒至永华宫。拐过回廊的角,远远便瞧见殿中侍女们神色惊慌,手持铜盆往来不断。
“都是些没用的废物!”舒妃扑在床沿,簪环凌乱歪散,一张明丽的脸上净是惶恐之色,流着泪喃喃唤着,“暄儿——”
张晚晚迎面碰上几个被呵斥离去的太医,快步靠近床榻,向守在一旁,神色冷静的长公主萧芷蓝点头致意。
萧芷蓝把泣不成声的舒妃扶到一旁。
张晚晚上前,见萧明暄蜷缩在紫檀木床上,陷在厚重繁复的被褥里。
他脸庞有些瘦削,脸色青白,是长病之状。相貌继承了武王和舒妃的优势,英挺俊秀。此时嘴唇覆上一层青紫色,左手指节紧紧拽住被子,青筋凸起,颤抖呻吟。
张晚晚伸手把脉,触及其紊乱的脉象时,眉头深锁,一时有些犯难。又换了右手探查,顿觉有些棘手。
“起开,让你小师叔我来。”见张晚晚难得犯难,青竹叟一把将她掀开,十分自信地伸指切脉,又将萧明暄脖颈处衣领掀起察看。
他忽地长“唉”了声。沉默片刻,与张晚晚眼神交汇对了意见,向舒妃萧芷蓝禀明状况:“敢问贵妃,王子是否已身体孱弱多年?且常染风寒?染症时,脖颈处可有红肿凸起?”
“神医,你救救我儿!”舒妃忽地掩面而泣,眼泪滴落成雨,哽咽难言。
青竹叟见状心下了然,遂禀道:“王子身体孱弱非是染病,而是中毒所致。”
萧芷蓝眼尾不着痕迹地轻挑,出言仍然镇定:“宫中太医并未诊断出来,不过开些温养身体的药材。敢问神医,我王弟所中何毒?”
“千青万艳。”青竹叟来俨城后尚未歇脚,虽饮了酒,口中还是有些干渴。他哑着嗓音,如沙砾般磨过纸面,“此毒诨名‘一锅倒’,乃是取各国所产之毒草毒花极少量混合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