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沧和州内,秩序恢复大半。由知州朗宁上奏,朝廷批复,在堤坝处建起草棚,设置简易站点提供粗茶,又另拨了官兵看守官道。
沧和州本就是连通陵州和海晏州的要地,经商之人往来众多。商贩生意受阻小半年,损失难计。
好在眼下沧和州重建,又有官兵相助。众商身家性命有了保障,携林木和珍珠而来的不计其数。
皓月楼作为商人歇脚地,尤得看重。原小二掌柜已去,钟无悔向朗宁举荐了两个人才,负责打理酒楼。两人行事利索,不过半月,便将皓月楼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还得了个“仗义疏财”的名头。往来商旅,无有不满。
这一天,皓月楼的掌柜老板娘带着小二,一大早便出了门。说是要去半道上,接应海鱼山珍。
留宿酒楼的商人之中不乏老饕(tāo),当下便与两人中更加健谈的小二顽笑起来:“小二哥这是和老板娘寻了珍馐美味,要来犒赏我们这群奔波人的肚腹呢!”
小二不知名姓,只给了个“小李”的称呼。此时小李回过头来,抬起虎口落茧的右手冲商人摆摆:“我阿姊可说了,日暮前若能回,就给你们露一手。鲜嫩竹笋煨野兔子肉,那滋味儿,想想就馋!”
商客也是个有趣的,顺嘴接道:“如此,那在下午膳可得少吃点,就等着这炒鲜笋解馋喽。”引得皓月楼中一片哄笑。
小李紧跟着掌柜甘棠,一前一后出了门。两人来到离大坝三里处,驻足停留,隐在山顶荆棘林后。
“阿姊,你老这么笑,我有点瘆得慌……”小李回头看一眼嘴角上翘的女子,“恍然”道,“得罪,忘了姊姊你天生一张笑脸了。咱俩今日是来还债的,可别把任务办砸了。”
甘棠摇摇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小李冲老搭档摊个手,扭头去瞧官道上的动静,发现几辆商队车马,眼中光华大盛:“瞧瞧,这不就来了吗?”
“啊——”惨叫忽起,商队最前持刀之人被当胸贯穿,登时没了性命。
“有匪贼劫道!”护卫纷纷抽出长刀环视四周,脸上带着惊恐,但还能维持防御阵型。
“别急啊,没完呢!”小李伸手拦住就要冲锋的甘棠,狰狞笑了两声,打个响指。
“噗嗤——”官道之上忽然陷落两道大坑。坑底尖刺遍布,坠落之人嚎成一片。道上血污四溅,人数锐减大半。
“咻——”密集的尖木从四周射出,直朝商队而去。
“主子小心!”护卫以肉身相护替主人挡下一道,却拦不住另一支射向马车的利箭。
“哐啷!”大掌劈下,尖木卸力,当中断作两截,落在地上。
“可惜了,没射中——”小李正在感慨,一道身影疾射而出,竟直直向崖底坠去,“哎阿姊你等等!要不要这般拼命啊!”
甘棠如从空中跌坠的苍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拍向地面。
小李急了眼,双脚一蹬,似虎豹在山间跳跃,飞速下掠,寒风裹着焦急的声音:“甘棠你悠着点儿!”
眼看便要坠地,甘棠从身后甩出五六截机巧相连的黑色铁棍,往山脚下树枝一勾,安稳落地。
小李才刚舒了口气,便见女子把铁棍甩作一道,往地面一撑,便凌空跃向了轿中之人。
“来者是谁?可知我是来沧和州行商的贵客!”车内之人掀帘而出,神色凝重,带着讨好。
没有回应,只有呼啸而来的棍风,直冲商人面门砸去。
“主子小心!”四周残留的几个护卫尚未来得及反应,商人眼锋一撇,身形侧倒瞬息避让。
棍力千钧,凝集于横木。马车受力,碎木支离飞溅。
“阿姊好气力!怪道每次从山中归家时,都能提回两担柴!”小李目内闪光。
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握紧大刀,齐齐护在商人面前,却被一把掀开:“滚!”
商人揭下虚伪的笑,高挺鼻梁之上,眉峰骤紧,曈影沉沉:“这般杀意,直指目标。你们知道我是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小李赶到,随手握着根尖木,往地面一戳,站到不欲说话的甘棠身边,“不巧,年少时太穷,欠了别人几两银子,只好千里迢迢,下山来平账。”
“不过几两银子。千两黄金换我一命,如何?”商人对二人身手似有忌惮,立即忖度着开口。
千两黄金,十分诱人。
小李笑着看甘棠一眼,对商人道:“不如何。皓月楼之前那个小二,便是为你们做事的吧?”又伸出根手指摇了摇,“杀人偿命,才是平账的道理。”
“找死!”交涉失败,再无转圜(huán)。商人抬掌震地,挑起大刀握在手中,主动向小李发起攻击。
“我好歹也是杀手榜探花好吧?”小李扭身避开,如猿猴般轻巧敏捷,“百渊里,你挑错人了。”
大刀飞旋将四周护卫杀尽。身份被挑破后,百渊里灭口手下,眼中杀意慑人。
“哟哟哟,生什么气啊!一把年纪了,气出病来可不好。”小李有意松动筋骨,飞身上前与百渊里对了十数招,尖木被大刀削去小半。
百渊里一招得胜,却无骄色,旋刀趁势再来。小李扭身便跑,熟练躲到甘棠身后:“尝尝本探花新做的陷阱。”
尖木穿地而出,欲将百渊里左右对穿。百渊里接连几个空翻避开。手掌刚触地,又有荆棘成网掠起,直锁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