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渊里刀势聚集,在层出不穷的陷阱中冷静抽拍劈砍。每一刀,皆恰到好处。
荆棘还未断,木刺便成片疾射围剿猎物。刀刃挽成花,却无法完全破开这蕴藏了奇门遁甲之术的陷阱。
在百渊里左闪右避渐有未敌之时,小李站直了身子:“我债主可说了,你轻功卓绝,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但没办法,今日遇上我这个天生的猎人,只要你落了地,注定要命丧今朝的!”
百渊里左臂吃痛,被木刺穿透边缘。他杀红了眼,大刀蓄力更重,硬生生凭着股蛮力突围,眼见便要破开所有陷阱。
千钧一发之际,小李正要上前,却见铁棍隔空疾来,直攻猎物下盘。
陷阱之外,甘棠化长棍为短棍,似绳索般搅缠百渊里双脚,用力一抽。
困兽跌倒,重被陷阱纠缠。几次三番皆如此,眼看便要破开困局,便有铁棍从各处落下,阻断大刀蓄力。
“怦!”几招之后,铁棍携巨力敲落,如同砍柴的厚刀,重重砸在枯树跟脚。
令人心惊的骨裂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先后响起。
又是四击,铁棍敲碎百渊里四肢,最后如同拢柴一般,折起此人关节,将其高高挑起掷落在地。
“哎呀呀!姊姊出手可真是干脆利落!”小李感叹着上前,抬手卸离百渊里下巴,这才放了心,冲甘棠招呼,“阿姊快过来,看看这商队护送的宝贝。”
说着便从后面那辆马车中翻出两筐冬笋,又在冬笋下刨出粒圆润珍珠,笑眯眯道:“都是好东西啊!”
小李眨眼间掠回至百渊里跟前,举着那粒珍珠开了口:“说说吧,付春生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百渊里七窍出血,口眼乜(miē)斜,眼中凶狠之色却不减。
“哟,还挺有骨气!”小李阴阳怪气道。
甘棠暂时没有武器可使,只好坐到残留的马车横木上看搭档审人,惜字如金交待了句:“留个活口。”
“好嘞阿姊!”
小李随手从地上捡起根木刺,扎进了百渊里胸口。
……
付府主人卧房中,一蓬血花四射溅开,落到博古架珍宝之上,随后缓缓滑落,留下几道黏腻腥臭的血痕。
“求阁下……饶命……”付春生瘫倒在地,成了个血人。
他才刚捡起从琉璃盏掉落的珍珠,喉间便一痛,皮肉撕裂的痛楚令他惨叫出声。
本以为马上就要命丧黄泉,那入府的杀手却改了力道。利刃转个角,划破他喉咙之后,又向上抬了几寸,刺瞎了他的双眼。
冰冷的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将付春生的双目与咽喉刮得更痛。他心中怒恨交加,强忍着恐惧疼痛,试图冲杀手讨饶:“这间屋子里的——珍宝,都给——赠予阁下。”
没有回应,只有愈加狠戾的冬风门内肆虐。而付春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中被喂了毒,又塞进团锦缎,再也无法出声。
濒死的预感让他前所未有地慌张起来。他拼尽全力挣动,直到右臂之上,被人狠狠剜下一块肉来。
“呜呜——”乌木地板上,血沫渐渐晕染扩散。
卧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当张晚晚赶到时,只见付春生浑身是血,全无完好地瘫倒在地。
而林枫立在一旁,指尖滴血,白鹤长袍早已经染作深红色。
“小疯子……”张晚晚开口,却被林枫打断。
“我说了,若我真实样子便就是如此呢?”林枫温润笑着,抬头向女子看来,眸中痛苦深沉,“这便是我,一直是我。”
张晚晚心中微痛,不发一言,只走到如坠梦魇的林枫身边,自然而然抽出了他掌心里滴血的短刀。
噩梦般的世界里,林枫的理智早已经破碎支离,难觅踪影。
刀光闪过,又一蓬血花溅射,付春生极轻微地颤动两下。
林枫有些怔愣地抬起头,却见女子一双灵动杏眸带着极明亮的笑意:
“现在,我也同小疯子一样了。”
压制多年的醉红尘在血液里翻滚捣搅,林枫喉结滚动,极艰难地止住狰狞的表情。
君子露出恶鬼相,未得厌弃,却等来一只牵引的手。
林枫闭眼,眼角落下一行血泪,降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