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早已行至宴客厅门角处,有些不耐地回头催促二人。太子萧长川待殿中下人极为严苛,他可不想因为“引路”这种小事丢了性命。
“两位贵宾,还请移步吧。”
“是海晏沧珠。”林枫与张晚晚看向一处,轻声道,“走吧。”
侍者艰难地擦拭着额间冷汗,目送两人走出太子府邸,长出了一口气。
……
“儿女双全,多子多福?”
龙凤喜烛正燃,火光将室内的寝具着上一层绯色。妆台前,女子才刚卸下繁复的嫁衣,倦怠的神情也难掩国色。
她面如银盘,额头光洁饱满。脸颊上两朵红云,如剥壳的脆嫩荔枝,晶莹之中透着健康的活力。
灵秀的鼻梁之上,那双眼睛映着烛光来回眨动,像是这规矩森严的太子府中,唯一的活物。
太子妃耿素欢玉指轻抬,点了两下凤冠上的沧珠,红唇轻启:“宝珠,把撒帐的‘花生’去了吧。”
“是。”圆脸贴身侍女得令,微福了福,便前去收拾。
太子萧长川进门之时,看到的便是铜镜前卸去妆容的女子,对着那顶镶嵌了三颗沧珠的凤冠,微微出神。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宝珠捧着归拢的花生,小心收纳到木盒之中。
“先下去吧。”太子随口道。
“是。”宝珠将木盒中的花生倒进一旁的干果碗碟,躬身而退。
“本王听说太子妃素爱珍珠,这顶凤冠可还入得了眼?”太子瘫坐在铺了锦缎的喜床上,摇头清了清渐深的酒意。
耿素欢将凤冠推得远了些,沉重的金玉擦过妆台,勾出一阵尖锐的杂声。
萧长川见那背影亦十分倩丽的女子转过头来,灵动的丹凤眼一挑,竟露出嫌弃之色:“什么腌臜之物,也配得上我?”
美人生气,更添风韵。
萧长川酒意散了三分,摇晃着走到妆台前,半倚着耿素欢的后背,右手抓起那顶嵌了沧珠的凤冠,随手丢进妆奁:“不喜欢,我再为你寻别的珍珠便是。”
耿素欢与铜镜中那双醉意也掩饰不住冷冽的眸子对上,直言道:“世人都道我喜欢珍珠,可世人不知道,沧海里自由自在的鱼,才最值得令人羡慕!”
太子抬起右手,爱惜地侧了手,拿手背碰了碰妻子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你喜欢海鱼,我替你抓来便是了。”
耿素欢别过脸去,眉眼间,抗拒之色尽显:“滚!”
萧长川毫不在意耿素欢的失礼,轻轻掰过妻子的脸颊,借着铜镜欣赏女子的种种情绪,竟似十分满足,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宠溺:“别闹。”
见女子更加生气,带着无奈道:“有什么办法呢。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既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安心陪我走下去了。”
耿素欢洁白修长的脖子因情绪而微微起伏,只怒道:“鱼离了水,会死。”
“可你不是那卑贱腥臭的鱼。”萧长川抬起妻子的下巴,要叫她认清事实,“太子妃是明珠,高贵,明亮,丰腴,天生便有富饶之相。”
耿素欢逼视着男子的眼,眸中恨意变得尖锐,却因颔下传来的痛意,于眼角滚下两行热泪。
萧长川眉心一皱,眼中的疯狂之色愈甚,手上却减了力度,坚定道:“明珠,就该以金银作配,拱之高阁,光耀天下,受千人万人敬仰,才可不枉这一生。”
女子仰着头,像一只引颈就戮的丹鹤。
萧长川擦去女子眼角的泪痕,有些回味这难得的经历。侍者的血虽热,可从未直接溅到他的身上。上一次直触这等温热,还是幼时,依偎在娘亲司空静容怀中。
修长的手指意犹未尽地贴上那修长白皙的脖颈,自上而下拂过,滑腻温热的触感令他心脏疯狂叫嚣。
于是他道:“耿素欢,你是我的。”
耿素欢阖着眼,即使面无表情,卓绝的五官也自然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她袖中双手攥紧,在心中默了良久,倏地睁眼,再度逼视男子:“我是我自己的。”
萧长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撒开手站到一旁:“你幼时养在山野,后来才被那废物右相接回。”
“怎么,吃苦还能上瘾?”他荒唐而笑,“世人道你喜欢珍珠美玉,我还以为你是怕世人看轻,刻意用珍宝抬高自己身价呢!”
耿素欢目光微闪,盛怒之中染上羞恼,抬手便向太子扇去。
“啪!”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散开,像是投入静湖中的巨石,叫人心惊。
耿素欢回过神来,慌张缩手。
萧长川修长有力的手伸出,止住那小手的去势,握着粉嫩的指尖,一点点捉到自己心脏处,像是迷恋,又像是亲手给自己种下逆鳞:“珍珠也好,游鱼也罢。”
“我说了,你是我的!”
喜烛烧到尽头,怦地炸开了一蓬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