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从任意楼前经过,朝着右相府中而去,留下纳吉的红纸和铜钱,引得百姓高声贺喜争抢。
“冬日风大,这披风还是比较适合小疯子你。”张晚晚视线从远去的轿撵中收回,信手解下蓝黑披风,覆在林枫身上,眼眸带笑劝道,“一病数日之久的,可不是我。”
林枫还想说些什么,被张晚晚止住。女子眸光晶亮纯粹:“别让了,一会儿还要参加宴席,你若不想引人注目,还是加上这披风为好。”
白鹤长袍太衬君子颜色,张晚晚担心林枫入宴之时,再度被“看杀”。
“走吧,早点过去,占个好位置。”张晚晚卸了披风,红裙擦过任意楼大门,抱着踏月站到冷风习习的街道上,回头喊,“小疯子,快跟上!”
“好。”依旧是简单的回答。
……
两人拿着请帖入了太子府,找了个离主道最近的席面入座,借着渐暗的暮色打量院中陈设布置。
四周宴席所用圆桌皆由梨花木雕成,桌形精美华贵。
因国库空虚,太子主动请旨精简了大婚仪程。席面上干果甜点完备,只是主菜减去不少,仅保留了八珍之中的“燕窝”“鹿筋”和“熊掌”三道。
这“鹿筋”和“熊掌”,还是北狄差人送给武帝萧焕的“年礼”,只是没想到被武帝转手赐给了萧长川。
长公主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张晚晚为帝王心术拧眉。若萧焕头疾没能治好,由势重的太子即位,确实有利于稳定朝纲,以防北狄来犯。
若是青竹叟能缓解萧焕头疾,待萧焕恢复清醒,太子也不是不能易位。这也是长公主和二王子为己方所谋的生路。
张晚晚眼神在酒菜上扫过,口腹之欲顿时减了大半,心中感叹满桌菜肴“华而不实,冷意渗人,少了点柴火香气”。
她没那么讲究,意兴阑珊之下,盯上右侧那仅有的一叠春铃卷,琢磨着如何挪到自己跟前享用,好让今夜不至于空腹而回。
“铛!”正欲下手,忽听鼔声有序响起,顺着冬风传进太子的紫宸殿中。
众宾客纷纷侧目。
侍者手持两盏价值千金的琉璃宫灯开道,照亮铺就红布的主路。仪仗队伍整齐有序而来,绣金伞盖在风中起伏。
太子萧长川从褐色宝马落地,一身朱红礼服,眉眼飞扬,迈进了紫宸殿大门。
席间宾客尽皆站起,举杯同贺。张晚晚和林枫亦举了杯,隐在其中。
“贺太子殿下大喜!”庭院中人多为太子党官员。如今太子得蒙武帝赐婚,他们的前途也有了倚仗。
萧长川接过仪礼官递来的酒杯,满饮一杯道:“诸位大人乃我南宁股肱之臣,今日前来,情意为先,但求尽兴,不必多礼。”
“殿下仁德广布,体恤臣等。臣弟必当万死以报殿下恩德。”一少年眼中俱是对萧长川的崇敬之情。
“这人谁呀?小疯子你见过吗?”张晚晚趁众人举杯时换了碗碟,此时她眼底因太子势大而起的冷霜忽而融化,只顾垂了眼,喜悦地瞧着那近在眼前的春玲卷。
众大臣和太子推杯换盏,仍在做那套“伯乐与千里马”的“表忠心戏码”。林枫闻言瞧了眼面色骄矜的少年,轻声答道:“初入俨城,在王宫私宴上见过。”
他指尖拭去杯沿外的半滴酒,接着补充:“此人应是国舅司空图之子,司空羽。”林枫眼底深意晕开,“太子一脉,我们忘了计算这‘国舅司空图’。”
站立的宾客挡住烛光,张晚晚神色隐在角落里,无悲无喜道:“无妨,太子手下多,蛇鼠之辈便也多。”她停了话头,迅速夹起块春玲卷,专心咀嚼起来。
萧长川执杯巡席,走到二人所在席面旁,只冷淡瞧了眼,便扭头进了主厅。
袖间受到拉扯,林枫接到张晚晚的询问,忖道:“主宴之上,应是王上王后,贵妃与长公主、二王子,左相杨清,国舅司空图,与太子未来的老丈人——右相耿介。”
张晚晚摇摇头,慢眨两下眼睛问道:“你说这帮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站在太子一方的?”
林枫眼神在女子脸上停留片刻,闭眼道:“从面上看,像是过半。”
一阵风吹过,大红灯笼微斜,穗绦搅扰纠缠成团。微凉的男声轻轻飘进张晚晚耳朵:“事在人为,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呢。”
“此言在理。”张晚晚低头咬下口豆卷,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宴至中宵,仪礼官宣令,席间大臣得令,纷纷行礼告辞。
张晚晚摸了摸半瘪的肚腹,有些遗憾:“这酒席没意思得很呐。”又捡起块桂花糕吃下,勉强压下心中不适。
两人一同走在太子宫殿中,由侍者接引退出。
“我托了任意楼小二去买王洪阳馄饨,待你回酒楼,可以趁热吃上半碗。”林枫眉眼间奇光流动,侧颈露出的青蓝血管有些饱胀。
“你不跟我一同回去?”张晚晚询问。
“我饮了酒有些不适,想吹一吹这冬日冷风。”林枫垂下眼睫。
正说着,几十丈外,两排宫女提灯引路,扶着一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延九曲长廊,向太子主殿行去。
“这便是那太子正妃‘耿素欢’吧?”
为二人引路的侍者闻言颤了颤,只将头埋得更低,脚步也快了几分,像只受惊的鹌鹑。
“不错。”林枫遥遥望着那喜服上坠着的珍珠帘,瞳仁微黑。
“太子妃头上的沧珠倒是硕大圆润,足有三颗,应是出自海晏州吧?”张晚晚停下脚步,状似无意问了句。